有時候是拿著水杯繞遠路去接開水,有時候是絞盡腦汁找出一道難解的數學題裝模作樣地去請教老洛,有時候是主動把兩個班的生物作業一起領回來,再把十六班的作業單獨送過去……每次路過十六班後門的時候,她都會有意無意地朝裡面瞟上一眼,精準地定位到那個她最想看到的人身上。只要確認了他安然無恙地坐在教室裡,確認了他的身上沒有傷,她就會覺得特別踏實和安心,偷偷露出一個幸福又甜蜜的笑容。
中午或晚上回到宿舍,她會獨自在走廊裡找個沒人的地方,用手錶給他打電話,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聊他們今天各自吃了什麼,每一堂課講到什麼進度了,作業寫完了多少,週末幾點鐘見面……每次都聊到宿舍阿姨開始查寢,她才依依不捨地結束通話電話,被迫走回寢室睡覺。
在校園裡,他們每天的交集不多,偶爾在操場上或者食堂裡遇到,目光會十分默契地撞上再避開,看上去像兩個完全活在不同世界的陌生人,只有彼此都微微上揚的唇角才會暴露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每逢週末,她照常在天台上給他輔導,終於可以和他一起從天亮待到天黑。她經常會檢查他的筆記,批改他的作業,把空白的卷子遞給他做。週末時間充足,她可以肆無忌憚地剝奪和佔用他的自由和時間,盯著他乖乖地把每週的筆記和作業補完。為了防止他玩手機,她主動提出兩個人誰都不帶手機,只用手錶聯絡對方。他雖然不太情願,卻還是聽話照做了。六月盛夏,湛藍的天空下,聞靈站在天台上輕輕閉上眼睛,感受著空氣裡迎面拂來的熱浪,突然特別希望這個夏天可以變得很長很長,最好能長到永遠都過不完。
在重新遇到他以前,她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懂得過什麼是夏天。
在重新遇見他以後,她人生中真正的夏天終於開始了。那是言情小說和青春電影裡極力描繪渲染過的,永遠蟬鳴聒噪的夏天,有烈陽,有樹蔭,有單車,有汽水,還有一個讓她只要一想起就會變得滿心溫柔的少年。
“我出院那天,你說有話要晚點對我說,現在能說了嗎?”他埋頭做題的間隙,她正在旁邊給他改作業,他突然抬起頭問她。
“你幹嘛突然問這個。”她一頓,放下手中的紅筆正色道,心臟忽然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不能問嗎?”他語氣不解。
“還不能……”她低聲說,“我還沒想好要怎麼跟你說。”
“好吧。”他聳聳肩,繼續埋下頭做題。
聞靈也埋下頭,筆尖停住在雪白的紙面上,戳出一個個鮮紅的小點,忽然一個字都再也看不進去。
“今天晚上你來我家小區後面的公園一趟。”她盯著被自己戳得凌亂破損的卷面,小聲開口說。
“好。”蔚錚點頭答應。
她下意識露出了笑容,心臟又開始撲通亂跳,不自覺地用紅筆在卷面的空白處寫上了“我喜歡你”一行小字,又飛快地用筆刷刷塗掉。
回想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向男生告白。
從小到大有那麼多男生向她告白過,他們都是怎麼說的又怎麼做的來著?
她發現自己竟然完全想不起來了。
不過沒關係,就算她這次沒有經驗搞砸了也沒關係,就算他不肯答應她的告白也沒關係。
既然她發現自己喜歡上了蔚錚,那她就一定要讓他知道。
無論這份喜歡是否能夠得到他的回應,她都不想給自己的人生留下任何遺憾。
*
到了晚上,聞靈洗了個澡,剛把頭髮吹乾,衣服還沒來得及換,便收到了蔚錚發來的訊息。
“我到了。”他說。
“好,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出門。”她回覆道,隨即立刻放下手機,去衣櫃裡找了條白色的吊帶連衣裙換上。
今晚家裡沒人,聞靈提醒著自己拿鑰匙,著急和慌亂中發現手機和手錶都忘了帶。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心會變得這麼亂,好像比考試答題的時候還要緊張,甚至想要臨陣脫逃,差點放棄表白的念頭,直接拉著他去公園裡賞月。
“你今晚怎麼了?”公園外的小徑上,他失笑問道。
“沒事。”她嚥了咽喉嚨說,“有點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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