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斬’……‘”景虛真人緩緩重複,語氣彷彿在一瞬間飄遠,卻又隨即收回,溫和的目光落在塗山媞臉上,隱隱透著幾分探究:“你可知這’山海斬‘,是誰人所創?”
塗山媞不動聲色,繼續維持著恭謹姿態,面上適時露出了些許茫然:“不敢欺瞞掌門,弟子也只是略有耳聞,曾聽同門師兄提起過,似也是天劍峰曾經的一位前輩所創,其餘的……”塗山媞搖了搖頭:“弟子便不知了。”
景虛真人靜靜聽著,眼底深處似有極幽暗的波瀾掠過,卻只一閃而過。
他看向塗山媞,平古無波的面上露出一絲欣慰之色:“‘山海斬’非尋常資質可承,非純粹心念可引。你能入其眼,自有不凡之處。”
塗山媞垂首:“弟子僥倖。”
他目光悠遠,彷彿透過塗山媞,望向更渺遠的時空,聲音平緩如溪流,卻字字清晰,試圖敲打在塗山媞心中:
“劍道之途,浩渺艱深。得遇傳承,如獲舟楫,可渡迷津。”
“然江河奔湧,暗礁潛流無數,舟楫愈利,操持之人便需愈穩,心思亦需愈純。”
他微微一頓,視線落回塗山媞身上,那溫和中透出的審視感,讓她不由自主地僵直了背脊。
“你既入我歸一宗,承此不凡之緣,便當時刻謹記:手中之劍,為何而執?心中之念,為何而存?”
“宗門傳道授業,予你安身立命、問道長生之基,此為恩,亦為序。”
“你當以勤修精進、砥勵劍心為報,此為本分。”
景虛真人的話語漸次低沉,帶著一種沉澱了歲月與重量的告誡:
“尤其你所承之‘山海斬’,其意磅礴,其勢浩然,更需持劍者心志堅凝,神思澄澈,不被外物所擾,不為塵緣。然……”
他話鋒在此處微妙地一轉,似有若無地掠過一絲極淡的嘆息,卻又迅速消弭於無形:
“……然劍道至境,終究在於‘專注’二字。分心旁騖,則易失其純粹,甚至……偏離正軌,徒留憾恨。”
這“憾恨”二字,他說得極輕,卻像一枚石子投入塗山媞心中,激起層層寒意。
他最後看向塗山媞,目光深沉如海:“今日之言,望你謹記。承先輩之澤,便當不負先輩之期。歸一宗是你的宗門,亦是你的依仗。望你好自為之,莫要……行差踏錯。”
語畢,他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闔目,彷彿一場耗費心神的叮囑已然完成。
塗山媞垂下眼簾,將眸中所有翻湧的情緒盡數掩下,只餘一片恭謹,躬身道:“弟子……謹遵掌門教誨,定當勤修不輟,不負宗門所期。”
從議事堂出來後,方才景虛真人的話還縈繞在塗山媞耳邊。
狐狸眼微眯,閃過一絲光芒。
景虛真人這番看似只是單純的教誨之言,真的只是教誨麼……
說了那麼多,其實也就一個意思,讓自己專心修煉,不要心存旁鶩,以免行差踏錯。
看似教誨,實則敲打。
塗山媞眸中漸冷。
景虛真人都知道什麼?
或者說,他在擔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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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傳海山 四十四 章44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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