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一跑了之,跑,你該跑去哪裡呢,可是,腦海裡面迴盪著的聲音一次又一次急切地勒令著她,除了跑,她再也沒有其餘的想法了。
崔景辭沒想到會被她推開,愣了片刻,再回過頭來的時候,就見槐稚直直踩在雪中,朝著院門口跑去。
無數的碎雪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光芒,女人跑得很快,裙琚隨之一起擺動飛揚,在那白得無邊無際之地,唯那一抹亮色。
可惜啊,就差一點點,快跑到院門口的時候,崔景辭只是抬了抬手,那門就被人關了起來。
槐稚看著眼前緊閉的門,眼中最後一些神采也漸漸消失破碎,轉而被害怕和崩潰取代。
第40章
崔景辭走至了她的身後,手攔在了她的腰間,彎腰將腦袋枕靠在她的肩上,他附在她的耳邊,道:“去哪裡呢?槐稚,這是你的家,你能去哪裡呢?回去吧,別鬧了,今日是孃的忌日,一會我帶你去見她,我們給她燒紙。”
槐稚渾身顫抖,如同提線木偶一樣被他帶進了屋子裡頭。
黃花梨木扶椅翻倒在地,桌案上的茶盞跟著被震落數只,碎瓷散了一地,那些茶水在地面洇開深色痕跡,屋子裡頭亂成了一遭,崔景辭本想著在槐稚回來之前,收拾乾淨了這處,那麼,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在槐稚眼中,就還是好好的。
不過現下,倒是沒那必要了。
槐稚看著牌位前的地上,有兩灘血跡,她知道,是崔林志和何氏腦袋上的。
槐稚冷不丁來了一句,“你......你也會砸我的腦袋嗎。”
崔景辭聽到這話之後,臉上的表情徹底維持不住了,只剩下一片鬱氣。
暴力這種東西,太低劣了,所有的醜事,都被一股腦地揭露出來了,這會讓人看起來十分可怖,看起來十分無禮不得體,但是能怎麼辦呢,體面這種東西還是隻屬於體面人。
他笑笑,用更不像樣的話來堵住了槐稚恐懼的疑問,“我怎麼會砸你腦袋呢,除了在床上弄你之外,我難道還欺負過你?”
果不其然,槐稚閉上了她的嘴。
崔景辭帶著槐稚去了竇水的墳,一路上,他同往常一樣,好似今日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槐稚臉色一直都是慘白,沒有恢復過血氣,但也暫沒和崔景辭鬧些什麼,人死為大,既是去拜見死人的,鬧騰些個什麼勁。
槐稚又不是沒有眼力見。
她這會是沒力氣鬧,也不敢鬧了。
從外邊回來後,屋子裡頭已經叫收拾乾淨了,就連牌位都已經挪回了原來的位置,一切都還和往常一樣,乾淨得好像方才的一切不過是槐稚做得一場噩夢。
槐稚回來之後就再沒和崔景辭說過話了,不管他怎麼逗她,她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崔景辭也沒繼續多說些什麼,到了晚間的時候,剛好用過晚膳後,崔景辭被人叫出去了,許是崔次輔聽說了家裡頭髮生的事,叫他過去興師問罪的。
離開前,崔景辭笑著對槐稚道:“我知道槐稚今日累了,不想說話,我出去一趟,你好好歇會,外邊風雪大,不要亂跑。”
崔景辭留了話便離開了。
他離開後,姚嬤嬤和木綿站在門口面面相覷,想著要不要去勸她幾句,這件事情,他們這些人看起來其實挺舒爽的,但槐稚被嚇壞了。
想當初竇水是如何一步步叫他們氣死,姚嬤嬤這個老人看得最是清楚,至於木綿,來得晚些,但待的日子也是長久,雖知崔景辭不是能受人欺負的性子,但早些時候年歲小的時候,難免叫何氏他們算計苛待過。畢竟是個沒了孃的孩子,有了後孃就有後爹,他一個人,委屈自也是受過的,如今他們還欲踩到他頭上,藉著盧氏有了身孕小題大做,在先夫人忌日那天去動梅林,崔景辭若是能放過他們,倒才不像崔景辭。
姚嬤嬤推推木綿,道:“你進去勸奶奶幾句,叫她想開些,莫同公子置這些氣。”
木綿搖頭,可不敢,她說,“嬤嬤,我嘴笨,怕說不好了,反弄巧成拙,您去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