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前怎麼沒發現,槐稚還有這樣膽子大的時候呢,實在是他錯看她了,誤將一隻綿軟的小虎,當做了羊。
在崔景辭看來,一個乖順的妻子,是不會在晚上還大張旗鼓地和一個男人離開,是不會在丈夫不歸家的時候,快到子時還在外面混到不肯歸家,他的妻子,膽子好大,好大,她將來還能做出什麼比這還駭人的事來嗎。
還有啊,為什麼總是有髒東西覬覦他的人,為什麼槐稚又不知道他是髒東西呢,憑什麼只有他是髒東西被她知道了,那個賤男人是什麼嘴臉她又一點都不知道。
這世上真就到處都是些不可理喻的事。
崔景辭起身準備離開衙門,對江理道:“去找江碩,直接調人去尋她的行蹤。”
*
梁祈介在戶部做事,近來朝中出了一樁大案,源頭是從戶部起來,可想而知公務繁忙,他這段時日基本不回梁家,就算是休息,也是明曦所在的別莊。
忙了幾日,好不容易抽出空回去了一趟。
明曦一如往日坐在燈下撫琴,燭光落在她的眉眼之間帶了幾分柔和,梁祈介自然地從背後抱了上去,同她閒話了幾句,事情到這裡,一切都還如常。
兩人後來一起用過了膳,去了榻上,事後,卻不知明曦為何突然發作,從枕下拿出一把剪子,直直地插到梁祈介的胸口之上。
梁祈介看著明曦,眼中先是驚愕,而後冷笑了聲。
他沒有被明曦殺死,看著她,失望至極,“你這個人,果真是沒有心。”
梁祈介大抵是對這人厭惡至極。
然而,還不及反應過來,卻見明曦又直直奔下了床,往牆上去撞。
明曦這一撞,沒有當場死成,只是後來,連夜發了高熱,燒了整整一個日夜也沒停下來,她看起來快是死了,嘴巴里面一直嘟囔槐稚的名字,梁祈介再沒有來這地方看過她,但是讓人帶來了槐稚。
槐稚知道明曦這人有時行事也素來是神經古怪,可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就突然做出了一些無法叫人理解的事。
她在馬車上的時候問梁祈聲,她病得很嚴重嗎。
梁祈聲說,挺嚴重的。
槐稚不知多嚴重,待到去了之後,才發現嚴重是有多嚴重,難怪梁祈聲說她快要死了,也難怪會大半夜把她喊出來。
或許這就是最後一面。
昔日名動一時的美人,如今烏髮散亂地垂在床上,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她的肌膚薄得近乎透明,唇邊還沾著血跡,看樣子像是剛咳出來的,腦袋上裹著白布,應當就是撞牆後留下的傷。
槐稚馬上撲到了床邊,哭著喊她,“明曦,你怎麼了......”
她抓著明曦的手,發現她的手燙得嚇人,明曦啞著嗓子說,“槐稚,別喊我明曦了,喊我友琴吧。”
當初明曦剛被賣進青樓裡的時候,她和槐稚說,“槐稚,別喊我友琴了,喊我明曦吧。”
友琴第一次流血的時候,是在八歲,偷吃了幾粒棗,被她爹掄起鐵勺砸了下腦袋,一股血順著她的腦袋汩汩流下,像是蚯蚓一樣爬在臉上,友琴的家裡有三個女兒,兩個兒子,她的弟弟們平常就喜歡使喚她,友琴不像是姐姐,像是家裡的小丫鬟,她不喜歡友琴這個名字,覺得這個名字是她討厭的爹孃給的,他們對她那樣不好,讓她那樣下賤。
友琴再一次流血,是在十五歲,她的第一個客人,是個年輕男人,橫衝直撞,把她弄得鮮血淋漓,後來友琴有了很多的客人,友琴也早不叫友琴,叫明曦。
明曦頭兩年在青樓的時候,每一天都很想死,但每一天都沒有死成,她希望那些恩客能帶著她走,但是每個人柔情蜜意甜言媚語,卻沒有一個人帶著她離開,她最想離開的時候,沒有人救她,於是,明曦就徹底死在了青樓裡,後來再有恩客興起,調笑著說要帶她離開回家的時候,她再也不會露出當初激動的神情,只是笑笑說,才不要呢,我要快活,於是恩客興奮著將她壓著弄得更狠了。
可是後來,碰到了個不一樣的人,明曦在看到梁祈介的時候就有預感,她有天會死在他的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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