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間最大的錯待大抵來自於此。
他甚至懷疑,是自己在某種程度上將她逼死了,是因為他從前對她太壞了,因為總是用那種手段控制她,用那種手段逼迫她。其實槐稚都差點被他逼死了,生孩子前幾個月,對他說那樣的話,她明明都快差點不想活了,可是,他後來怎麼還那樣呢。
就因為槐稚很好被欺負,就一直欺負她。
哦,他有病,他很可憐,沒人愛他,他覺得不公平,所以他就可以焦慮地胡思亂想,把槐稚一起搞得半瘋半癲嗎。
槐稚心善,最後輕而易舉地鬆口原諒他了,可是他所做的一切,還是被明察秋毫的老天懲罰了。
他是那樣冷冽無情,不講道理,他不懂什麼有情人終成眷屬,錯了就是錯了,你的妻子原諒你,蒼天就是不原諒。
於是在好不容易要好起來的時候,神罰後知後覺降臨。
他不知錯,再來幾次,恐怕也是繼續故技重施。
他們是不是也怕他,會再繼續欺負折磨槐稚。
他們心疼槐稚,所以最後才讓槐稚解脫了。
崔景辭從沒這樣無助,從沒覺得天和自己這麼過不去,他不敢繼續深想了,越想越是把自己往死路想了。
因為他好像慢慢意識到,沒人逼死槐稚,罪魁禍首好像是他自己。
後知後覺的,他才終於體會到了那種天聾地啞的悲慼,像槐稚當初一樣,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除了接受那樣的煎熬懲罰,再也沒有辦法了。
*
“搖呀搖,搖櫓輕,
河邊晚風楊柳清......”
望嘉又哭了,大概是想家人了,槐稚唱著從前崔景辭哄她的童謠,怎麼都哄不住。
槐稚在船艙中,餵了她幾口奶,她還是哭得厲害。
也或許是在船上待得太久了,孩子也待不住了。
又過了一日,外面是個大晴日,船終於到了地方。
夥計對她道:“夫人,到地方嘍!您先緩會,我們整頓一番,一會就帶您歸家見小姐。”
槐稚應了聲,道:“誒,好。”
坐了一個多月的船,槐稚人都瘦了一圈,望嘉也跟著她遭罪,好不容易養得胖嘟嘟的,也瘦了些,槐稚害怕她在船上生了病,一路上都是提心吊膽的,好在,總算是安生到了地方。
她抱著孩子下了船。
腳底下踩著的青石板好似泛著溫潤的光,在陽光下鋥光瓦亮,河面拂來的風挾著些潮溼的花木清氣,還混雜著些吃食的味道,甜滋滋的,京城的秋天多風少潤,這裡的風彷彿也是柔的,撫在人的臉上,很舒服。
早聽人說杭州此地水路交輳,商戶們四處往來,放眼看去,河埠上的擔夫絡繹不絕,水波輕漾,烏篷小船在這四處穿梭。再望遠些,能見沿河商鋪鱗次櫛比,一旁的茶肆中吳音軟語此起彼伏。
槐稚曾經有想象過江南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聽友琴說,這裡的風是潤的,沒京城那樣幹,這裡的河多,橋多,船也多,見了後,她想,果真如此不錯。
這裡的建築和京城看起來也不大相同,槐稚看到這裡,心中的不安竟悄然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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