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手,一上一下。
咔嚓。
搓衣板從中間斷成兩截。木頭碴子崩出來,有一片彈到劉桂香的胳膊上,她倒吸一口涼氣,鬆了手,往後退了兩步。
溫昱岑把兩截斷板丟在地上。
木板砸在井臺的青石板上,悶響了兩聲。
井臺邊的七八個女人,沒有一個出聲的。燙捲髮的女人抱著醬油瓶子,手都在抖。碎花褂子的女人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劉桂香臉上的血色全退了。她盯著地上那兩截搓衣板,喉嚨動了兩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溫昱岑拍了拍手心,低頭看著她。
「劉嬸兒,我這個人脾氣不好,手上沒輕沒重的。你要是閒得慌,回家多搓兩條褲子,別在外頭嚼舌根。下回讓我再聽見,我折的就不是搓衣板了。」
劉桂香的腿軟了。她扶著井臺邊的石墩子,彎腰去夠自己的木盆,手哆嗦得連盆沿都抓不住。木盆倒了,水潑出來,溼了她一褲腿。她顧不上了,連盆帶衣裳抱在懷裡,踉踉蹌蹌就往家那個方向跑。
拖鞋啪嗒啪嗒拍著地面,跑出去十幾米,一隻拖鞋飛了,她也沒回頭撿。
溫昱岑從燙捲髮的女人手裡把醬油瓶子拿回來,遞給安安。
「走了,打醬油去。」
安安接過瓶子,仰頭看了她媽一眼,兩隻眼睛彎成月牙。他伸手牽住溫昱岑的衣角,蹬蹬蹬跟著走了。
井臺邊的女人們站在原地,誰也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碎花褂子的女人嚥了口唾沫,蹲下來繼續搓衣裳,手上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一倍,頭埋得低低的,再沒有人開口。
溫昱岑牽著安安走到供銷社門口,安安抱著醬油瓶子,忽然仰起腦袋。
「媽媽,那個搓衣板好粗的。」
「嗯。」
「媽媽你手疼不疼?」
溫昱岑攤開右手,掌心有一道淺淺的紅印子。她攥了攥拳頭,「不疼。」
安安盯著她的手看了兩秒,又把腦袋轉回去,抱緊醬油瓶子往供銷社裡走。
走了兩步,他又回頭。
「媽媽,劉奶奶跑的時候鞋掉了。」
「看見了。」
「她沒回來撿。」
「嗯。」
安安的嘴角往上翹了翹,沒再說話,小短腿邁過供銷社的門檻,消失在櫃檯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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