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牙撞在石階稜角上,發出一聲悶響。
鮮血混著泥水從嘴裡湧出,朏朏趴在地上,殺豬般的哭嚎聲穿透了整條街巷。
朏朏趴在水泥地上,兩隻短腿亂蹬,兩顆帶血的門牙混著沙礫吐在路牙邊。
「我的兒啊!」
王鳳芝連滾帶爬撲到朏朏身上,手掌沾了一把血水。她兩隻三角眼瞪起來,轉頭盯住輪椅上的裴晏祁,尖叫著從地上爬起來,張開雙手直奔輪椅撲過去。
「殘廢斷腿的短命鬼!你敢對我兒子下死手!老孃今天跟你拼了!」
還沒等她衝出兩步,旁邊巡邏的兩個戰士大步橫跨過來。一人抓胳膊,一人別後頸,動作乾脆利落。
王鳳芝兩條胳膊被反擰到身後,整個人面朝下按倒在水泥地上。臉頰貼著冰涼溼滑的地面,濺起半臉泥點子。
「放開我!你們當兵的打老百姓!仗勢欺人啊!」王鳳芝扯著嗓子號喪,兩條粗腿在泥漿裡拼命撲騰。
裴晏祁坐在輪椅上,右手握著黑漆盲杖,杖尖點在青石板上。他腿上搭著洗得發軟的軍綠色毛毯,坐姿筆直,下頜線繃緊,目光居高臨下掃在王鳳芝臉上。
院門前原本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壓了下去。
靠在竹籬笆邊的劉桂香閉緊了嘴,腳底抹油般往自家院門退了兩寸。
裴晏祁沒看周圍的街坊,目光停在王鳳芝頭頂。他的聲音不高,字音咬得極實:「蓄意衝擊軍區首長住宅,搶奪軍用配給物資,當眾侮辱烈屬,毆打現役軍人家屬。」
他轉頭對左側的戰士開口:「小李,去保衛處搖電話,通知西城公安分局。以尋釁滋事。破壞軍民團結罪立案,先把人送看守所拘留十五天。」
穿軍裝的年輕戰士雙腳一併,立正敬禮:「是!營長!」
戰士轉身就往哨亭方向跑。
王鳳芝聽到「看守所」和「拘留十五天」幾個字,撲騰的腿停在泥水裡。
「你……你嚇唬誰呢!」王鳳芝仰著脖子,泥漿順著嘴角往下淌,「這是俺們老溫家的家務事!公安局管不著!」
「管不管得著,保衛處的同志到了你問他們。」裴晏祁手腕搭在輪椅扶手上,指節輕敲木頭邊緣,「只要立了案,公社和縣武裝部三天內收到通報。你男人溫建國在紅旗公社當記工員吧?直系親屬有治安拘留記錄,通報貼到大隊部公告欄,他的公職當場免掉。」
王鳳芝的臉皮抽動起來。
裴晏祁繼續開口:「你兒子朏朏,檔案記入尋釁滋事連帶,往後參軍政審通不過,縣城國營廠招工免談。」
字字句句砸在地上。
王鳳芝癱在泥水裡,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可以不要臉在大院撒潑打滾,甚至可以挨兩下拳腳,圖的就是搶點錢和肉回去。可要是男人丟了記工員的鐵飯碗,兒子以後進不了廠子當不了工人,回了村子脊樑骨都得叫戳斷。
「別……別打電話!」
王鳳芝嗓音抖得變了調,雙手撐在地上拼命往前拱,腦袋直往泥地裡砸:「解放軍同志!首長!我糊塗!我是鄉下沒見識的村婦!您高抬貴手,饒了我們孤兒寡母吧!」
她轉過臉,看見溫昱岑就站在兩步遠的地方,趕緊膝行過去,一把抱住溫昱岑的小腿褲腳。
「岑岑!親妹子!我是你親嫂子啊!朏朏是你親侄子啊!你看在他管你叫姑的分上,跟首長求求情!不能抓我啊!抓了我,你哥非打死我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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