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張科正在院門口收拾泡沫箱,把空箱子摞起來靠牆根放。他直起腰,往院門外的路上掃了一眼,身體突然頓住了。
院門外五六米遠的路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裹著灰布頭巾的女人,四十來歲,顴骨高聳,嘴唇薄得攏不住牙。她一隻手拽著身邊一個胖墩墩的男孩,另一隻手提著一個紅白藍條紋的編織袋,袋子鼓鼓囊囊的,底下滲出一圈油漬。
那女人的眼珠子正透過院門的鐵欄杆往裡頭瞄,脖子伸得老長。
張科盯著那兩個人,皺了下眉。
廚房裡,安安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媽,門口有人!」
溫昱岑從廚房走出來,順著安安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院門外,那個裹頭巾的女人對上了溫昱岑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笑,露出一排發黃的牙。她拽著身邊那個胖男孩,往院門口湊了兩步。
「哎喲,是岑岑吧?嫂子來看你了——」
溫昱岑的腳步停在院子中間,兩隻眼睛盯著鐵欄杆外頭那張臉。
她沒動,也沒開口。
安安抱著搪瓷缸子,躲到溫昱岑腿後頭,露出半個腦袋,眼珠子死死盯著院門外那個胖男孩。
那個胖男孩也正盯著他,嘴裡嚼著什麼東西,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嫂子來看你了——」那聲音拖得又長又尖,從鐵欄杆縫裡鑽進院子。
溫昱岑沒動。
安安把搪瓷缸子抱緊了,整個人縮到她身後,臉埋在她腰側。他的手指攥著溫昱岑的衣角,指節發白。
王鳳芝見溫昱岑不開門,兩隻手攀上鐵欄杆,臉貼在欄杆之間往裡探。她的目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從晾衣繩上搭著的白床單掃到廊簷下襬著的搪瓷臉盆架,再掃到牆角碼著的蜂窩煤堆。
那雙眼珠子越轉越快。
「哎喲我的天,岑岑,你這日子過得——」王鳳芝的聲音又拔高了一截,嘴巴咧開,露出的牙齒被日頭照得發黃。「你嫂子在鄉下吃糠咽菜,你在城裡住大院子,燒蜂窩煤,這白床單一看就是軍隊發的吧?」
她身邊那個胖男孩嘴裡嚼東西的速度沒停,腮幫子鼓著,口水把嘴角糊得亮晃晃的。他一隻手拽著王鳳芝的褲腿,另一隻手指著院子裡的方向。
「媽,那邊有雞蛋味兒。」
張科從水龍頭旁邊站起來,把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往院門走了兩步。溫昱岑抬手攔住了他。
「看著安安。」
張科張了張嘴,把手裡的菜葉子往盆裡一丟,彎腰把安安從溫昱岑腿後頭抱起來。安安的手還攥著溫昱岑的衣角不松。
「安安,鬆手。」溫昱岑低頭看了他一眼。
安安的嘴抿成一條線,手指一根一根鬆開,被張科抱進了屋。
溫昱岑轉身朝院門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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