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爹苦慼慼道，“錢和糧食都沒多少，我小孩兒又天天哭著要吃米粥。”然後又把燕子推得更上前，“林二爺，真的，你看看我妹妹吧，這村子上找不出比她更好看的了。”
她這時離林景元只有一條手臂的距離，她把他那嚴肅的臉看得很清晰，那張臉上是一種完全不想買還想發火的神情，這讓她感到羞恥和尷尬地垂下頭，右手非常用力地握著左手的食指，好像要把它握沒掉一樣。
他聽完話，把面前的燕子推開，走到栓子爹面前，舉起右手，用手指指著，眼裡露著兇惡，“我不想聽你廢話了，現在就給我把錢或者糧食交出來，再不交你們今晚就給我睡外面去！”
拴子爹此刻像霜打了的茄子般，焉聲鼓氣地垂頭點了一下，再往裡屋走去找錢。
裡屋的栓子娘在給床上的黑子喂稀米粥，看到丈夫那般模樣，就知道沒好結果，但還是不死心開口問，“怎麼樣啊？他買不買燕子啊？”
栓子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說了一句，“他不想買燕子。”然後就蹲在那個床旁邊的木鬥櫃裡翻找著。
栓子娘看出是在找錢，從坐著的床邊上起來，抓著栓子爹那本就稀少的頭髮，叫道，“你別拿錢給他，就沒多少錢，給了他我們用什麼，我都快生了。”
栓子爹掰開拴子孃的手，站起來，帶著要哭出來的腔聲說道，“你以為我想給嘛，拿了錢給他還不夠，還要拿糧食。”
拴子娘一下哭出來，“米要沒有了，黑子吃什麼？”
“吃……吃什麼……”栓子爹突然兇巴巴地罵道，“吃什麼還不是因為你沒奶，你個沒奶貨，你要有奶他就不用吃米了，他還吃的多，天天哭天天哭，家裡的米都給他吃，都不夠，個討債鬼，家裡的全是討債鬼，一個都沒用。”
“你也沒用，我以前就不該嫁給你，搞得現在要吃土了。”
黑子因為沒人給他嘴裡喂進食物，哇哇哭起來。
栓子娘一聽這哭聲就好像在催命，把手裡的碗給丟在地上，怒氣衝衝地把黑子抱起來往外走，衝到林景元面前帶著淚怒恨地把黑子推送過去，“我們沒有錢，你不想買燕子，我把我兒子賣給你，你拿回家養去，以後他就是你兒子，別問我們要錢了。”
他冷笑了一下，覺得眼前的栓子娘就是一個腦子缺根筋的傻瘋子，他都不想跟一個傻瘋子說話，對著陳武和林管家倆兒子說，“按老做法，把房子裡的糧食米啊什麼的都收了，要收不到十塊錢，就把家裡的東西都砸了，房頂也砸了。”
栓子娘聽了恐慌地把蹲在桌腳撐著臉頰呆呆沒作聲的拴子一手提溜起來，牽到他面前，“那我這個兒子也賣給你，我倆兒子都賣給你，他們只要進了你家門，我這一輩子也不會去找。”
他沒理睬，指揮著陳武他們動手。
這時栓子爹出來了，手裡攥著幾張皺著的鈔票，叫喊道，“別，別，別，我給，我給錢。”
陳武奪過栓子爹手裡的錢，遞給了他，他數了一下，“才六塊，還要四塊錢。”
拴子爹抹了抹眼角的淚，悲慼地，“沒有了，就這麼多，那四塊等明年收成好了，我再一併給你，林二爺，你行行好，就當做好事吧。”
他嗤道，“明年你哪裡來的好收成，我都要把地賣給別人了，你等那時候去別人手裡租地，看願不願意租給你這種交不起田租的。”
拴子爹瞪著紅了的眼睛，“你不讓我種地了？”
他覺得累了，不想為了四塊錢跟這家人一直扯，這屋子裡待著也冷，而且嬰兒持續不停的哭聲讓他聽著很不舒服，就要轉身往房門外走去，點了下手說道，“把他們家的糧食收了，然後就回去吧。”
他打算去馬車裡等，馬車裡都比這兒暖和。
眼見著糧食要被洗劫了，從進房後一直沉默的燕子拋下了羞恥，鼓起了勇氣，直衝到房門口，伸手伸腳擺成個“大”字，激憤地，“你們不能動我們的糧食，我不許！”
他覺得她很可笑，但他笑不出，因為他現在真的身體疲累和冷，冷漠地，“讓開。”
“我不讓，沒有糧食我們一家都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跟我沒有關係，只能怪你們拿不出四塊錢。”
她放下手，懇求地，“林二爺，你買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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