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一個月後,燕子既沒有工錢,也沒有姨太太的月例,她身無分文,但她卻覺得美好幸福,因為她在這豐衣足食,充實滿足,讓她過著一個她不畏懼冬天的冬天。
只是她有一個疑惑,就是她為什麼是四姨太呢?宅院裡有是太太,二姨太,為什麼她就直接是四姨太呢?前面的三姨太呢?
這個問題,她去問過杏花,也問過廚房裡別的丫鬟,但沒有人告訴她關於以前這裡在三姨太身上發生的事,有個丫鬟讓她去問二爺,她卻不大想跟二爺問,這個問題得不到解答,她只得知了這個宅子裡存在過三姨太,至於其他的是一概不知了,她甚至都不知道太太和二姨太是同出一父的姐妹,以為她們是以妻妾身份相好叫的姐姐妹妹。
丫鬟們都閉口不談三姨太,不談以前發生的種種事,是大家默契的配合,她們都知道太太容不下小妾的脾性,覺得現在這個四姨太會跟三姨太的下場是一樣的,還可能會更慘,所以都不大願意跟她多嘴。
雖然在她心中有疑惑,但她還是在每天認真踏實地在宅院裡生活著。
而宅院裡的人,在這個臨近新年的月裡忙碌又充實地過著日子。
林景元透過雲心的牽橋搭線,成功地把鄉下大部分地都賣給了仇太太,在這之前田地察看,商討價格,簽訂買賣契約,轉手地契都花了不少時間,忙活完後,他感到非常高興,同雲心連飲了好幾天的酒,儘管在這些田地中,包括了給燕子哥嫂種的那兩塊,但他一點也沒在乎。
雲心照例每年這時候忙著準備過年的事,不過今年比往年準備的東西要少,果子蜜餞買得少些了,衣服沒有置辦新的,因為丈夫說最多過個兩年就要去上海居住,家裡的東西能減少的儘量減少,免得搬離的時候不方便。
而且對聯,“福”字也是雲心來了興致寫完成的,窗花剪紙是她和雲秀坐一起一邊聊著天一邊剪的。
對聯雲心一開始寫的字並不怎麼美觀,在房裡練了些天,才真正上手寫了一副副對聯,寫完了是成就感十足,向丈夫炫耀著,被他讚賞著寫得很不錯,還調侃了下可以拿到街市上去賣,她聽著喜笑顏開。
雲心見這段時間丈夫經常在她房裡過夜,不怎麼去梅花苑,也不見他對四姨太有什麼偏向,有次就直接當他面沒有任何說辭地就扇了四姨太兩巴掌,他也沒什麼反應,讓她狐疑著自己是不是誤會他了,不過想著現在先暫時當個丫鬟使喚好了。
雲秀除了和姐姐剪窗花窗紙外,會在房裡編著紅繩,雪後天色好晴朗時,拿著一串紅繩去園子裡,在梅花樹枝上綁著紅繩祈願,綁一次祈一次,祈願著她能順利生下一個健康可愛聰明的兒子。
雲秀想過去寺廟上香拜佛,但姐姐不讓她出門,說是外面人雜紛亂,她懷著身孕不宜出門,所以她只能用這個來祈願了。
燕子看著宅院上下的人都在為過年忙碌著,讓宅子整個就好像煥然一新,喜氣紅火地,這讓她想起了鄉下的哥嫂一家。
她如今在這裡過的快活,但她知道他們肯定不好過,僅有的六塊錢給了二爺交田租,他們肯定沒有錢再過年了,而且嫂嫂這時候也應該生了孩子,不知是男是女,但不管是那種,都要多養一個孩子了,嫂嫂沒有奶水,黑子吃米粥吃的又多,不知道家裡的米夠不夠多餵養一個新生的嬰兒。
想到此,她心裡有些難受,她感到這世上的人是何等的不一樣。
她住在這個宅院裡,只是個收了房能伺候二爺的四姨太,但一人卻可以住一個大院子,但哥嫂要帶著三個孩子擠在一張黑帳子床上睡覺,連腳都沒辦法伸直。
下雪的時候,她有次去到主院裡送衣服,太太就在房裡,坐在窗邊,旁邊點著見不到一點菸的炭火烤著,劉媽站著身後按著肩,杏花跪在地上捶著腿,太太喝著茶,臉上帶著濛濛笑意怡然地觀賞著外面的雪花飛飄。
她在這裡的時候,也會喜歡下雪,會看雪,但她知道,她住在哥嫂家的時候,一家是最討厭下雪的,下雪天會讓人覺得更冷,也更費柴火,如果雪下大的話,雪會飄進屋子裡,還會飄到床上,房頂會漏雪水,他們要如同睡在冰水上面,寒冷會像利刃刺進他們的骨頭裡。
還有二姨太,一個面貌醜陋的女人,雖然她不知道二姨太是怎麼能成為姨太太還懷孕的,她覺得她的嫂嫂都要比二姨太好看許多,但嫂嫂懷著孕,多吃了一個紅薯,是會被打巴掌的,二姨太卻在飯桌上左挑著菜又挑著菜地說沒胃口吃不下,太太要費著口舌哄二姨太多吃些,如果二姨太能吃下一碗飯,太太就會開心地大加讚許。
懷著孕的嫂嫂是要挺著大肚子去挖紅薯背紅薯的,但二姨太每走一步都是有丫鬟扶著的。
她想起了她亡夫家的村上的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是她覺得像仙子一樣美的女人,那個女人和她一樣嫁給了地主家病殘的兒子,一個啞巴,三年半的時間裡生下了三個女兒,被一家嫌棄生不了兒子,病拖著不給治,不給吃飯,還讓冬天就睡在門外,最後就把自己活埋進雪堆裡,被小孩玩鬧給發現的,那個美麗女人死了,都不知道究竟是病死的凍死的還是餓死的。
她在這個宅院裡,感受到人和人之間的差別,就像天和地,有人像活在天上,有人像活在地獄。
這真的公平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