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無法，只得等到明天，慶知喝完孃親送來的熱水後，精神好多了，但也沒什麼精神地躺回了床上，連晚飯都沒吃。
是夜，她們三個人睡在一張床上，擠著暖和些，這是從雲妮沒做娼後開始的。
這晚，誰都沒有睡好過。
到了第二天早上，雲妮見女兒已經出門上學後，就問她怎麼還不去鋪子裡，平常可比慶知先出門。
“我已經不做了，昨天老闆就給我結了工錢。”她看著雲妮正常了，就把人拉到後院裡坐著，一臉正色道，“雲妮姐，我要跟你說件很嚴重的事，這關係到我們三個人的命。”
雲妮看著她從未有過的正色模樣，感覺到了壓力，“有什麼事啊？你好好說嘛，不要嚇我。”
她深呼吸一口氣，“日本人要打進來了，我們得想辦法保命。”
雲妮苦笑了一下，“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打仗是男人的事，只會讓男人去當兵打。”
她煩叫道，“要打進城裡來了，我們會被他們殺死的！”
雲妮懵懵地，“你怎麼知道的？”
“你不要管我怎麼知道的，反正這件事是真的。”她不想提起二爺，怕雲妮聽到又發瘋，“總之我們得想個辦法。”
雲妮喪著氣，“就算真的，我們這樣的人又能怎麼辦？”
“唉……”她也垂頭喪氣，“那你能先告訴我，你還有多少錢嗎？”
雲妮搖頭，“沒多少了，最近什麼都漲價的厲害，我買了好些東西存著，怕後面漲的我買不起。”
“那到底還有多少？”
“就只有四十來塊了。”雲妮哽了下，“所以我才想去當娼，不然怕是活不下去，現在你又說日本人要進城，真是一點活路都沒有。”
她拉握著雲妮的雙手，寬慰地，“你不要那麼喪，你不是你一個人，還有我和慶知。”又偏低了下頭，“我那還有二十塊，加起來有六十，還能買些東西，我們得趕緊去買，不然後面很可能買不了了。”
雲妮有點慌，“我……我聽你的，我去把錢拿出來給你。”
她攔住要起身的雲妮，“先別急，你先告訴我，這茶館裡有沒有暗房暗道之類的房間。”
“沒有啊，這怎麼可能會有。”
雲妮的答覆讓她很是失望，但還是再問著，“真沒有？”
雲妮的臉更喪了，“真的沒有，從我來到這裡，就沒見過聽過還有別的房間。”
儘管聽到這樣的答案，但她負氣不甘心地站起來去拿起砍柴刀到處拍打著牆，打著地，想以此能找到什麼東西，至於是什麼，她也說不上來，但她就是要找。
兩個房間她都去找了，尤其是床底，拍了又拍，找了又找，沒有找到什麼，臉花了，身髒了，也顧不上地衝到廚房裡找，每個角落都不放過，最後一點收穫都沒有，確實沒有。
她感到難過又絕望，癱坐在地上，腦裡轉來轉去，嘴裡呢呢喃喃，“這下該怎麼辦？該怎麼辦？繼續住在這裡買再多東西也會被搶掉吧，我們會不會被殺死呢？要不……要不也逃了吧，可是要逃到哪裡去呢，逃到上海？可我們三個人怎麼能逃到上海，那要不……要不逃到鄉下去，鄉下會不會好一些，可是哥和嫂嫂不會要自己，說不定還會打死自己，真的會嗎？可能會吧，但日本人打進來了，可能也不會吧，要不回去看看，不，不能回去看，他們見到我說不定都會等不到自己說話就要拿著鋤頭砍自己，不，不能……”
她在這裡表情恍然呢呢喃喃的樣子，在雲妮看起來像是被嚇瘋了，想進去勸慰勸慰，但又不知道說什麼，因為自己都快被嚇瘋了，在後院裡嘆著氣地轉來轉去，時不時地就抬著手背拍拍手心。
雲妮覺得轉夠了，就去房裡把自己攢的那還剩下四十塊的錢拿出來，再去廚房蹲在她旁邊，拉拉她，伸出手，“燕子，這些就是我所有的錢，都給你吧，你說怎麼弄就怎麼弄吧。”
她推回，哀聲地，“現在要錢也沒有用啊，我們沒有地方藏，沒有地方躲，沒有地方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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