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有很多書,小時母親會給他念書上的內容給他聽,長大了些,他就自己看書,母親坐在旁邊做針線,書房的光線很好。
畫室是他上初中後,有個玩的好的同學在學畫畫,他就也要跟著學,央告著母親給弄了畫室,還請了老師,他也正經學過幾年,可他那個同學沒學後,他也就沒什麼心學了。
玩具房是堆他玩具的地方,除了父親母親給他買的和一些親朋送的以外,還有不少他撿的,什麼樹枝啊,石頭啊,瓶罐子,鐵罐子等等雜七雜八,那時候覺得這些都是寶貝,要收著,母親就給他一間房專門放這些。
成年後,這些東西都還在,雖然母親說這些是雜物和垃圾,但也沒有扔過,他偶爾會進去看一看。
他從小就過得很快樂和幸福,戰爭沒有影響他,因為他那時小,不明白戰爭的慘痛,還覺得可以不用寫作業和父親也不去小藥廠經常在家陪他玩感到欣喜。
但他少時也是有過痛苦的,這是跟他的二媽有關。
二媽是父親的小妾,他小時不知道妾是什麼意思,只知道二媽是來照顧自己的人,換下來的衣服都是二媽在洗,還負責給父親擦皮鞋,每雙皮鞋都擦的鋥光瓦亮。
但他很不喜歡二媽,二媽的臉有好大的疤痕,看著醜和嚇人,還有幾次看到二媽抱著父親的衣服又聞又親,覺得噁心,有次他忍不住告訴了父親,父親很嚴厲地訓斥了二媽,“你怎麼總幹這樣的事,還讓爭哥兒看到了,下次再這樣,你就給我滾出去。”
從那以後,他就沒有看到二媽那樣做了,但他還是很不喜歡,他有時候就會推開二媽,讓二媽不要來碰自己。
然後二媽就會流著眼淚跑回房裡,直到他下一次這樣,再後來,他的同學來家裡玩,看見了他二媽,就開始拿來打趣他,他就生氣地推著二媽回房。
從那以後,二媽只要聽說家裡會來客或者他同學要來玩,就會一整天都待在房裡不出來,連飯也不會吃。
他大了些,知道了小妾是小老婆的意思,二媽是父親的女人,在知道這個後,他感到很震驚,因為他從來沒見過聽說過父親進二媽的房間,也沒見過父親跟二媽有親近說話的時候,他還以為叫二媽是因為,二媽是是母親的妹妹,沒地方住,母親收留下來照顧自己,所以管叫二媽。
然後他就很不明白父親為什麼會有這樣臉醜的小老婆,他去同學家玩時看到同學父親的小老婆都是很漂亮的,但又不敢去問父親,去問母親,母親也不說,還訓斥他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但他也並沒有當回事,到二媽日漸消弱,臉上也沒血色了,不知道是不是病了,反正身上一股藥味,他就覺得看著很可憐,就再也沒有推過了,還給二媽餵了熱水喝。
等全上海的仗都打結束後,政府不再允許男人有妾,實行一夫一妻制,父親就要把二媽放出去,但二媽不肯走,說死了當鬼也是父親的女人,而當晚,二媽就在房裡割腕自殺了,他還記得那晚,二媽還問過他話,“爭哥兒,你覺得你過得幸福嗎?”
他回答,“幸福啊。”
二媽笑了笑,“你幸福就好,你幸福也不枉我拼了命地有了你。”
他聽不懂,以為二媽病糊塗在說胡話了,就說道,“你好好休息吧。”
二媽卻接著說胡話,“原來你爸有個孩子的,我給想法兒弄沒了,才能有了你,才能讓你這麼幸福,媽是不後悔的,媽要自己的兒子幸福,才不要三姨太的兒子享受。”
他更是摸不著頭腦,三姨太?三姨太的兒子?弄沒?他一句都聽不懂,而二媽就讓他回房了。
他回房後,因著二媽的話翻來翻去睡不著,去敲了父母的房門,把二媽的話跟父母說了。
父親聽了顯得有些跟他一樣的疑惑,但更多的是氣憤,說是要找二媽問個清楚,他和母親跟在後面去二媽房裡,然後就發現二媽用刀割腕自殺了,床邊枕上還放著兩千塊和一封遺書。
遺書上的內容很簡單,只有十幾個字:
我走了,二爺你安好,爭哥兒你安好,姐姐你安好。
這發生的一切讓父親消了氣,也只能消氣,因為二媽已經死了。
二媽的遺體火化完後,父親問過他幾次關於那晚二媽對他說的話,問還有沒有別的。
他都搖頭說把聽到的話都說了,而他也在二媽死後,頻頻做噩夢,夢見自己在坐在房頂上,看著花園裡有個個頭跟他差不多的男孩在跟他的同學騎腳踏車,在騎坐著父親的肩膀上,母親在叫著他的名字笑著伸手要抱那個男孩,他就驚急地大喊道,“爸媽,我才是你們的兒子。”
可父母聽不見似的,他急地跳下房頂,父母一臉茫然,母親說,“哪裡來的野孩子,怎麼跑到我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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