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倆都陷入了沉默,元晞低聲說:“她總歸只是一顆棋子。”
無論幕後之人,只是想一次性利用她,用她的命拿掉李煦;還是想要乾脆將她送到太子身邊,她都只是一顆軟弱的,毫無反抗之力的棋子。
她在街上高喊“我是山東良家女,受柺子拐賣而來”,已經是她決定用生命兌換的最大的力量。
“我前兩日,一直為未來迷茫,無力,覺得世界對我不公。”很久之後,元晞開口說,“與她比,我已經十分幸運了,再自怨自艾下去,只會浪費了這好身份。”
宋滿看著她,她眉目之間盤桓數日的鬱色一掃而空,雙目堅定有神。
宋滿伸出手,攏住元晞的頭,“你能做的都已經做到了,不要因為做不到的事情煎熬自己。”
雖然她自己心裡也很難受。
那樣的一條命,就如草芥,被人輕而易舉地利用,隨手可以拋棄。
幕後之人要針對的是誰?是趙三的姐夫李煦?是想要引到那邊踩住這攤渾水太子?
借太子的刀殺人換掉李煦,還是借李煦消磨太子,這都是未知數,又或者兩者都有。
不管目的是什麼,桃娘都只是輕飄飄的一顆棋子,任人擺弄。
同樣,趙三在蘇州城橫行霸道,肆無忌憚,從他買下人然後抽打的熟練程度,他這樣做顯然不是第一次。
他所依仗的,不就是李煦這個姐夫嗎?
但康熙還要用李煦,他也不是李家近支,所以這件事,就這樣輕飄飄地揭過去了,落在康熙口中,就是李煦沒少得罪人,做事不夠小心。
是有人存心算計李煦,想用太子來捅他,但說句不好聽的,蒼蠅能鑽無縫的蛋?他沒縱容趙三,別人也捏不住這個把柄。
噁心透了。
宋滿抱緊元晞,元晞深呼吸著,低聲說:“如果他們不殺桃娘,我想幫幫她,可以嗎,額娘?”
“你的絡子都給出去了,額娘難道不就是同意了嗎?”宋滿笑了一下,元晞眨眨眼,用力點頭。
冬雪才捧了熱毛巾過來,給娘倆擦臉擦手,元晞坐在炕上喝茶,剛才她在御前,用盡全部力氣,才讓自己保持著冷靜,以一個晚輩小孩應該有的嬌憨和皇家女子應有的文雅應對。
現在冷靜下來,她琢磨著方才的對話,才反應過來,“汗瑪法方才那麼說,是想給我賜婚呀?”
宋滿無奈地看著她。
“哎呀。”元晞抓著她的袖子撒嬌,“您放心吧,阿瑪都給女兒看好人選了,用不上汗瑪法點的鴛鴦譜——額娘,您就給女兒透露透露,那兩個,哪個長得好看?”
宋滿手指頭戳開她,但看著女兒期待的樣子,她還是認真回想了一下,“人我未曾見過,不過有一個,他額娘生得很美,他應當長得也不差。”
“那就好。”元晞鬆了口氣。
宋滿笑看她,元晞理直氣壯,“人品才學不好,女兒不用他,把他撇開就是了,可他若生得不好,女兒對他吃飯都鬧心!”
宋滿看出元晞有些故意說笑的意思,她摸著元晞的臉頰,沒有出聲。
好一會,元晞才低聲道:“額娘,他們受兆民之奉,乃有今日,怎麼能……這樣理所當然地,不把人命當人命呢?”
她感到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