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張氏交給大張氏和樂安,是最便宜的解決方法,小張氏一生無兒無女,也將樂安和弘炅視為自己的親生骨肉。
四福晉是她的命,但把她撇在這王府裡許多年。
她孤零零地熬過的這些年月,把她自己的命也成了命,樂安和弘炅也成了命,她不再是烏拉那拉家的秀巧,一棵命捏在覺羅氏太太手中的小草。
所以她會好起來的。
看著來請罪的小張氏,宋滿半晌無言。
小張氏的額角沁出一點汗。
她知道小張氏是真的病的,並非有意找麻煩。
但也確實是因為她以寬和麵目示人太久了。
小張氏敬畏雍親王,敬畏四福晉,卻認為她是可以冒犯的好脾氣,認為這一點冒犯,是無關緊要的。
今日在王府中如此,來日到紫禁城中如何呢?
“妹妹。”宋滿慢慢地嘆了口氣。
小張氏心懸著,忽然想到好些年前,她還在四福晉房裡的時候,眼前在王府如日中天的宋福晉還只是宋格格,對福晉恭敬服侍,與她相遇,笑著低頭叫姐姐。
一眨眼間,竟已是二十二年的光陰。
小張氏深深叩首:“奴才萬死。”
“不必如此。”宋滿終於開口,“咱們相識多年,我知道你的性情,不是惹是生非之人。”
小張氏不敢起身,她想,她為福晉傷心,但讓她去城外的庵堂裡陪福晉……她好像,也沒有那麼多的忠心了。
她已經是被撇下的孤鬼,烏拉那拉家的飯,吃了十幾年,王府的飯,也吃了十幾年,她總得做回自己的鬼了吧。
她道:“奴才一時行差踏錯,幸得福晉包容,准許張姐姐前來勸阻,使奴才悔改,奴才自知萬死之罪,不敢祈求福晉寬恕,特來向福晉請罪。”
“妹妹心情,我能理解。”宋滿道,“你好生將養,咱們府裡的日子穩穩當當的,有什麼不好呢?”
小張氏這時才覺出自己滿背的冷汗,她深深叩首謝恩,宋滿嘆息一聲,親自扶她起身,“這麼多年,咱們也算是朝夕為伴,我自然知道妹妹的性情品性,你不要為難自己,我也只盼咱們都好好的。”
小張氏聽她此言,心中懊悔酸澀百感交集:“福晉。”她含淚忍泣,退後兩步,又向宋滿深深一拜,“奴才在佛前誦經修行,祈求佛祖庇佑您康健順遂,兒孫賢孝,富貴滿堂。”
宋滿觀她神情,便知是真心話,看著她十年如一日清瘦的身影,沉吟一會兒,卻也說了一句真心話:“放過你自己吧,秀巧。”
小張氏身形一僵,半晌,含淚拜下。
弘景弘晟的婚事,得到十三福晉和十四福晉幫忙,操辦得一切順利,德妃對此滿懷欣慰,特地召宋滿和十四福晉一同入宮。
她握著她們的手,語重心長地道:“好,好,有你們兩個這樣的賢婦,我不愁了。那兩個我生的孽障,我是拿他們沒辦法了,可他們是至親骨肉,怎麼能走到……那樣的地步呢?”
雍親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在御前似乎也謝了十四貝子兩句,德妃聽說之後,心裡通了半口氣,可見十四貝子對雍親王的示好竟然毫無反應,全然如兄長放了個屁,德妃那口氣又給堵上了。
現在也只能拉著二人的手,罵自己生的孽障,其實究竟說的是誰,人人都清楚。
十四福晉低下頭,宋滿柔聲道:“這是媳婦們應當做的,至親骨肉,打斷骨頭連著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