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親王只有依從元晞的話去辦了,今夜裡裡外外,侍從如雲,左右人家也都聽到風聲,如不按照元晞的意思,豈非是對萬歲爺有不孝之心,心懷野望?
他被逼上梁山,要舍掉親弟弟,心中揣著不滿,深吸一口氣,道:“郡主請起吧。你所言之事,事關重大,我立刻遣人請你二位皇叔前來相商。”
“請王叔諒解,今日之火,從我們府中燒起,侄女不得不鬥膽逾越一步,待汗瑪法平安迴鑾,侄女自當請罪。”元晞言罷,乾脆地命人:“去請二位皇叔與九門提督隆科多大人。”
又命人收拾出正殿準備待客,恆親王冷冷地看她一眼,意圖以目光震懾,元晞微微垂首,持晚輩與婦人禮,擺出恭順的姿態,卻分毫不退。
至正殿內,元晞使人設屏風,歸於後堂,道:“晚輩婦人,只有一言要進於叔父們,言罷即退,不敢逾禮。”
恆親王看著她的動作,心裡煩悶之間,氣得簡直要笑了——分明是放心不下他,怕他息事寧人,所以堅決要旁聽。就憑這張嘴說瞎話的厚臉皮和進退從容鎮定功夫,他這侄女真是可惜了!
要和她弟弟一樣是個男人,只怕汗阿瑪的心都要偏到老四家了!
夜半被驚動,三人聽了前因,都是急忙趕來,十三阿哥心裡更有幾分擔憂慌亂,顧不得禮節,翻身下馬越過眾人匆忙入內,見王府內已不見火光,正殿堂前正扔著十幾個捆著的步兵,上下侍衛均肅然正色,來往侍從倒是有條不紊,方才放下心。
“元晞?”十三阿哥道,元晞在屏風內向他請安,十三阿哥聽她聲音平穩如常,鬆了口氣,又向恆親王問安。
恆親王坐在中堂,門裡門外都是雍親王府的侍衛,他看起來活著,又好像已經死了,看到十三阿哥來,提著嘴角笑了一下。
十三阿哥怎麼看怎麼覺得他皮笑肉不笑,心內狐疑,十二貝子與隆科多也先後前來,他們都已聽了去請的府員回話,不管心中如何,都是滿面憤怒驚駭:“怎麼會有如此的事情發生?”
十二貝子看向恆親王:“五哥,現在京中兄弟們,您是最大的,您得拿個主意啊!”
隆科多更是一腳把那個協尉踹倒:“你個小兔崽子,你狗膽包天,敢半夜強闖王府!”一頓拳打腳踢,把那協尉打得奄奄一息,倒在地上。
他回到堂中,試探著道:“郡主所言,是否可能是誤會?今夜除了王府與八貝勒府,處處都是風平浪靜的,只怕是郡主多心了,也未可知。”
“別處皆安?”屏風後,年輕女子的聲音猛地一提,半晌,低下來慢慢道,“難道只有我們王府與八叔府上得罪了人嗎?”
恆親王心裡呵呵地笑,八貝勒府得罪誰了,誰知道啊。
你這邊說有人意圖謀反,火燒雍親王府只是開始,隔壁老八家就被燒了,真巧啊,老天爺都幫你忙啊。
他們愛新覺羅家真是厲害,女人裡都能生出這種天才。
“皇叔們與大人都是朝廷棟樑,晚輩婦孺之身,愚鈍之見,不敢妄言。”元晞復緩緩道,“只是聖躬萬金之重,誰敢抱僥倖之心?只有謹慎求萬全,否則……”
她聲音微沉,眾人心也都一沉,剛才因隆科多開口而升起一些希望的恆親王徹底擺爛了,他沉聲正要開口敲打元晞兩句——好歹叫他出口氣吧!
這個小丫頭今天晚上太囂張了!
聰明了不起嗎?別聰明反被聰明誤!
恆親王心中冷意正濃,房內又響起元晞的說話聲:“為臣子之身,只有求聖躬安。為保萬全,當立刻有人飛馬向熱河,見聖駕安否。妾卑愚之身,見識短淺,本不該議事於此,斗膽留此,只有一言欲進於恆親王叔與隆科多大人。”
很顯然,恆親王和隆科多都不想捧這位郡主的場,他們這會是最想離開這裡,也是最坐如針氈,心中不滿的人。
十三阿哥隱有擔憂地看向屏風,他為結果擔憂,但元晞這番話說得漂亮!別看把身段放低了,貶低自己——越是貶低自己,說明所圖越高!
在政治場上,最不能怕的,就是放低身段!
皇帝還有向臣子賠禮的時候呢。
元晞不在意冷場,她鎮定自如地繼續說下去:“以晚輩淺見,斗膽進言,去熱河探聖躬安的人選,非恆親王叔與隆科多大人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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