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在道上呼風喚雨的梟雄,如今也不過是影片裡雙腿打顫,痛苦不已的狼狽者。
宋晏辭的聲音繼續傳進她的耳朵裡:“二是指被砍下的人頭懸掛於什麼地方,三來,這個字象徵著強悍,而強悍大多數情況下也代表著難以馴服…… ”
顧己終於明白宋晏辭問這個問題的目的了。
她的目光和宋晏辭輕輕一碰,宋晏辭一笑,將接下來的話頭遞給了她。
顧己說:“梟的第四個意思,是某個團體中的首領,你們這個群體中的男人非常喜歡用梟雄這個詞語來給自己貼標籤,可是你看到了,影片裡恐懼的,痛哭流涕的,悔恨交加地去迎接自己命運的,都是你們曾經所謂的梟雄,你應該不難想象,當他們和你坐在同一個位置上的時候,比現在的你要猖狂多少倍。”
就在此時,劉茹心忽然臉色大變,她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傾,似乎想要確定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
顧己看了眼宋晏辭。
宋晏辭無聲開口:“程瘸子,程功。”
顧己依靠他的唇語在腦海中搜尋了一下,想起來劉茹心曾經就是被一個叫程瘸子的男人圈禁起來做情人的。
宋晏辭跟她大概說過劉茹心的過去,也就是說,此時此刻,劉茹心看到的,是那個曾經讓她陷入無盡恐怖和痛苦中的男人是如何一步步地走向死亡歸宿的。
宋晏辭忽然伸手過去,想把電腦的聲音調大一點讓顧己聽的更清楚。
但他的手還沒碰到電腦,劉茹心忽然像是受到什麼驚嚇似的大吼一聲,身體下意識地以一種防禦的姿勢往後躲過去。
顧己和宋晏辭都愣了愣。
隨著影片里程瘸子因為死亡的恐懼而嚇的尿溼了褲子的時候,劉茹心就像剛才的阮蘭英一樣,哭聲淒厲地在審訊室裡痛哭了起來。
“劉茹心,你怎麼了?”顧己開口問了一聲。
但劉茹心沒有回答她,她的哭聲裡帶著悲憤和自責,甚至用受傷的胳膊去打自己的臉。
程瘸子已經死了很久了,那個如同毒瘤一樣的男人,早就在她的生命裡消失了。
無論她劉茹心當初是怎麼從他手下活下來,並且想方設法地在他的伏法中發揮了她當時能夠發揮的最大作用。
而後她吸收了程瘸子殘留下的力量,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在東興讓人不敢小覷的水鬼。
就算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都不會好過了,就算渾身是傷,但在這個審訊室裡,她還保持著自認為得體的瀟灑和鎮定。
但隔著這麼多年,即便那個男人已經死了,在影片裡看到他的時候,恐懼依舊像是刻在她的骨子裡一樣。
劉茹心當然知道程瘸子早就死了,可剛剛宋晏辭的手伸過來的時候,她恍惚間竟然以為,那是程瘸子的鞭子又一次朝著她抽了下來。
她以為自己早就跳出了火坑,她早就脫離苦海,並且擁有了新生活,多少男人和這個城市的掌權者都拜倒她的裙角和威逼利誘之下啊……
可事實是,過了這麼多年,她依舊是那個赤裸著身體,毫無尊嚴地,像一條不被愛護的寵物狗一樣,恐懼地蜷縮在角落裡,不知道主人手上的鞭子到底什麼時候會落在她的身體上的……
一隻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