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快死了。”林一月悲傷得難以自持,“我們甚至都沒有一起吃過飯,我甚至都沒有認真說過我喜歡他,阿己,好人……好人怎麼總是不長命呢?”
阿己如何回答她呢,有時候阿己自己都想不明白。
***
兩個小時後,聶曉光醒了。
睜開眼看到聶忠華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後眼尾輕輕翹了翹。
這是笑了。
聶忠華無聲地看著他,兄弟倆彷彿都想起了他們在老家的那天晚上。
那晚聶曉光坦白了自己的打算,聶忠華當然是一萬個不同意,他們有無數條路可以走,但他唯獨不想聶曉光來走這條路。
“可是哥,有些路必須有人走。”他當時看著聶忠華,臉上還帶著跟人打架的傷,“你弟像個英雄,是不是?”
“屁的英雄。”聶忠華當時冷著臉,“我不同意。”
“如果我們身份對調,我說不同意,你會答應我嗎?”聶曉光笑著,“哥,答案多明顯啊,你別仗著自己是我哥就可以隨意干預我的人生啊。”
聶忠華沉默了良久,最後他說,“我當初真不該讓你考警校。”
聶曉光嘿地一笑,甚至有點得意地看著他:“哥,如果不是我自己喜歡,就是天王老子讓我去考我都不會去,我不是你,為了鄭爸爸可以放棄自己原來的夢想,我可以心懷感恩,我可以用無數種方法回報他,但我一定不會放棄自己的夢想,從很早開始我就想考警校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跟任何人都無關。”
直到這個時候聶忠華才意識到,其實這個弟弟比他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他的路從來就沒有走歪過。
從父母去世,再到鄭爸爸犧牲,他們兄弟倆就很少有機會這樣面對面地坐在一起聊天了,往往都是他精疲力盡地學習如何做好一個緝毒警,聶曉光不斷在學校闖禍,他的老師和照顧他的那對夫妻打電話跟他苦口婆心地交談。
聶曉光學習不差,但就是愛闖禍,越到後面甚至越無法無天,後來聶忠華每接一次電話,電話那頭都勸他一定來看看。
有一次聶忠華剛執行完任務,身上的傷都來不及處理就接到聶曉光逼著同學跳河的電話,他一路疾馳,頂著被處分的風險去找他。
到學校的時候聶曉光正被老師和家長團團圍著,看到那個場面的時候聶忠華心裡忽然一疼,他在那一刻腦子裡只有四個字。
孤立無援。
他在衝鋒陷陣,他的弟弟被人團團圍著質問和謾罵,那一刻也不是沒恨過,卻不知道該恨誰,鄭爸爸沒教過他恨什麼。
聶忠華擠開人群走進去,帶著滿身的傷握住弟弟的手腕問:“聶曉光,你跟我說,你逼他沒有,你欺負他沒有?”
看到他的那一剎聶曉光目光震動,他在驚詫中緩緩搖頭:“我沒有。”
聶忠華問:“那事實是什麼?”
“他跳河,我去救他。”聶曉光說。
聶忠華盯著他的眼睛,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愧疚,但唯獨沒有心虛。
“好。”
他點了點頭,看向學校老師和家長,“我是聶曉光的哥哥,我是個警察,這件事的真相我一定會查清楚,如果聶曉光真做了,我親手送他進監獄,如果他沒做,我也希望大家給我弟弟道歉。”
他的話唬住了學校老師和學生家長,但只有聶曉光感受到了他強撐的著的身體因為受傷在輕輕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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