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雲停頓後繼續說道:“你今日逃命砍殺同袍,被士卒捆綁獻降,足以見得軍心已散、將士厭戰。隋軍上下,早已無殉國死戰之心,只剩苟活亂世之念。屈突通空有忠君之志、奈何天亡大隋非是人力能夠挽回。”李智雲字字珠璣道盡天下局勢。
李智雲話鋒一轉:“我今日不殺你,亦不囚你。我放你回河東蒲津。”
此言一齣,一旁陳叔達、李思行、劉弘基等盡數愕然。好不容易擒獲敵軍大將,說放就放。
桑顯和本人更是,滿臉難以置信:“公子真的放我回去?”
“不錯。”
李智雲頷首,目光篤定:“我放你回去,不為施捨,不為仁義。我只讓你回去,告訴屈突通一句話。隋室已自絕天下,河東已成孤地。困守孤城、徒耗性命。麾下數萬驍果,家家眷皆在關中,為何苦守死地,落得家破人亡、屍骨無存?”
一番交談桑顯和徹底折服,躬身一拜,語氣誠懇:“末將明白公子深意,末將歸城之後,必轉告大將軍,竭力勸其審時度勢、免造無謂殺伐!”
桑顯和再拜行禮,轉身大步離去。看著桑顯和遠去的背影,劉弘基忍不住上前問道:
“五公子!此人乃敵軍干將,今日縱他歸去,無異放虎歸山!為何如此?”
“某自有深意,桑顯和活著比死了作用大。孫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放桑顯和實為攻心之策。驍果軍盡為關中子弟,鄉土難離。假以時日屈突通麾下必定軍心離散,在無戰意。”
陳叔達聞言,由衷讚歎:“公子此計,不戰、不殺、不耗兵甲,卻已鎖死河東結局!攻心為上、謀定千里,真將帥神謀也!”
蒲津隋軍大營,暮色沉沉,軍心浮動。
堯君素自猗氏敗歸之後,終日面色凝重,帳中諸將人人心頭壓著巨石。猗氏一戰精銳折損過半,堯君素只帶數千殘兵逃回。軍中士氣低迷,原本尚可一戰的河東驍果,已然徹底陷入被動的局面。
就在滿營低沉之際,帳外士卒匆匆來報:“啟稟大將軍!桑將軍回來了。”
屈突通、堯君素二人同時抬頭,眼中驟然閃過喜色。先前聽聞桑顯和被擒、生死未知,二人心中痛惜,桑顯和是帳下最得力副將,熟稔軍務,乃是屈突通的左膀右臂。
不多時,滿身風塵的桑顯和大步走入帥帳。
“末將,歸營覆命!”
屈突通連忙起身:“起來吧,此戰我軍大敗罪不在你,而是在我。當時你們帶兵出發後李智雲率部北進,本將以為他是準備強攻河東城,誰成想他直接繞過河東直奔猗氏。當時我就料定此戰我軍敗了,我軍兵力不足所以我沒有貿然下令出擊堵截李智雲,我怕這是個誘餌。河東城與蒲津是我軍在河東最後一處據點不容有失,但此時已經非常危急,本將打算率軍退往洛陽。你們有什麼想法?”
桑顯和拱手行禮,心中五味雜陳。他看著眼前依舊死守殘念、不肯認清現實的主帥,不再繞彎,一開口便直奔要害。
“大將軍!末將此番被俘,又被李智雲縱歸,今日河東,已是死地絕境。李淵主力已全入關中,坐擁大興外圍、掌控永豐百萬石糧草,兵甲數十萬、民心盡附。
潼關天險盡落李淵之手,我軍困守河東孤城,外無援兵、內無糧草。麾下驍果將士,家眷皆在關中,人人心念故土,早已無死戰之志!”
屈突通知道李智雲放桑顯和回來必是做那說客,他聽完所有勸言,神色依舊沉冷,緩緩搖頭,語氣決絕: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老夫世代隋臣,受兩朝厚恩,臨危棄城、背主降賊,此生不為也。大勢如何,是天事;守土盡忠,是人事。爾休要多言,否則別怪老夫不念舊情。”
桑顯和看著屈突通固執不改、忠念難移,幾番張口最終只能無奈長嘆。
帳旁堯君素見狀,上前一步沉聲開口:“大將軍忠義昭然!我等願隨大將軍死守河東,血戰到底,絕不降賊!”
桑顯和心知大勢、暗思歸附。但屈突通、堯君素死守忠節、決意死戰。另外一部分將校則心念故土雖未多言,可軍心裂隙,已然暗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