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西線大捷,一戰摧垮薛舉萬餘精銳,把這位盤踞隴右、屢犯關中的西涼梟雄打得潰不成軍、節節西退,再無東窺關中之力。捷報傳至長安,滿朝歡慶。
李淵龍顏大悅,對這位次子的用兵之才愈發倚重,當即下旨,正式任命李世民為京兆尹,總領京畿全境軍政、防務、民政,統籌長安及周遭諸縣所有大小事務。京兆尹位尊權重,乃是帝都最高地方長官,手握京畿命脈,權責重大。
可李世民既掌京兆全域大政,那此前長期由李智雲執掌的長安令職權,便無可避免出現大面積重疊。權責交叉,令出多門長此以往,政令紊亂。
李智雲主理長安數月,穩物價、平倉糧、安市井、定民心,將一座歷經戰火、人心浮動的長安城治理得井井有條,政績昭昭、萬民稱頌,功績絲毫不遜沙場戰功。論功行賞,理所當然。
於是朝廷再度下詔:以李智雲治政卓絕、安定京邑、收攏民心有功,擢民部侍郎。李淵讓李智雲做民部二把手,僅次於民部尚書武士彠。民部掌天下戶口、田賦、錢糧、庫藏、軍需、物資轉運,是立國根本。
如今大局穩定,未敢苛斂百姓、未敢加賦於民,所謂“籌糧籌款”,根本不用下鄉搜刮黎民。說白了,就是坐收各大關隴門閥股東的投資錢糧、軍械布帛。亂世荒誕,莫過於此。
此時山東、河北、河南遍地狼煙,連年征戰顆粒無收,流民百萬、餓殍遍野,底層百姓早已掙扎到人相食、骨當柴燒的絕境。可盤踞關中數百年的關隴高門、世勳門閥,家底厚得嚇人。
各家府庫層層疊疊堆滿陳年糧谷、錦緞、錢貨、鐵料軍械,經年封存、常年不腐。堆積過多,新糧壓陳糧,陳糧壓舊糧,層層積壓,直至發黴結塊、蟲蛀腐爛,倉中存糧多到鼠雀飽食、蛀蟲成窩,任憑爛在庫房,也絕不輕易散給流民饑民。
天下貧富割裂、階級冰冷,淋漓盡致。先前門閥觀望局勢、待價而沽,遲遲不肯足額輸送物資。如今李淵坐穩長安、民心穩固、連戰連勝,大勢已定,關隴各大世家再無拿捏資本,只能乖乖履約,大批次輸送錢糧軍械入長安官倉。
連日來,民部衙門車水馬龍、糧車連綿不絕,金銀、絹帛、穀米、甲仗、箭矢源源不斷入庫。
太極宮為於長安正北,分皇城和宮城,民部在皇城內建衙,其他各部官署皆位於皇城內。李智雲在太監的帶領下抵達目的地。太監一路上低聲下氣,竭盡全力拍李智雲馬屁。所求者,無非是李智雲的特別青睞。
在這宮裡頭混沒眼力勁看不行,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宮女太監都明白唐王登基勢在必行,楊侑不過是個傀儡,腦子有坑才會往前湊。
對於太監的示好李智雲並不反感,因為都是可憐人啊,要是家裡條件允許誰願意把那玩意切了進宮做太監,遇到好的主子還好些,遇到脾氣不好的說不定就會被杖斃。
“楚公,奴婢就送到這裡。” 民部衙門前,太監告辭。 李智雲笑著頷首,勉勵兩句,讓太監頓時心花怒放。
推門而入,官房中已經聚集不少民部官吏。 武士彠現任民部侍郎,爵封文水縣公。他早年經商起家,做木材生意,投資眼光一流,是跟著老李成功上位的。這方面和那大秦文信侯如出一轍。不過武士彠最成功的投資是後面娶了一個弘農楊氏的大齡剩女。生下三個閨女,第二個就是後面霍霍老李家的武則天。
“參見楚國公。”
民部官署之內,一眾屬吏見李智雲步入廳堂,紛紛放下手中文卷,躬身行禮。
“諸位免禮。”李智雲抬手虛扶,神色平和,“今日我來此處,多是觀摩學習民部庶務,諸位照舊處置公務,不必因我到來有所拘束。”
嘴上說得謙和退讓,可武士彠心中透亮,半分也不敢當真,自己還是很有逼數的。
混跡亂世,從一介商人走到元從功臣,武士彠深諳朝堂進退之道,心中自有分寸。他不刻意逢迎,也絕不怠慢,府庫出入、錢糧調撥,但凡要緊賬目、入庫清單,每一筆都整理得清清楚楚,必定親手送過來交由李智雲複核過目,絕不擅專自己是商賈出身,朝堂上的世家官員對自己較為仇視,民部尚書的位置至關重要,盯著的人不少,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有勞武公費心。”李智雲微微一笑,伸手接過厚厚一疊賬冊,垂首細細翻閱。
冊頁之上,一條條記錄著各家門閥輸送而來的糧谷、絹帛、甲仗器械。此番各家輸送物資之中,又以竇氏、獨孤氏兩家出力最多。
作為關隴集團內部根基最為深厚、府庫最為殷實的兩大高門,這一次兩家為押注李唐基業,一次性送來糧食便多達三十餘萬石,穀米倉車載道,連綿數里,極大充實了長安官倉的儲備。
除此之外,竇氏和獨孤氏還送來製造弓箭的原料,幹牛角、筋、膠、絲、油漆、箭桿、箭羽。以及沒有冶煉的鐵礦。
李唐能順利掃滅各大割據勢力,關隴這些人有三分之一的功勞。李世民能打沒有錯,但他不可能顧及到方方面面,打仗打的是後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