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李道宗卻壓低聲音,神色凝重補了一句:“五哥,事情遠不止這般簡單。近日於氏等一眾關隴子弟,頻頻出入秦王府,與秦王往來密切、走動極繁。”
此言一齣,亭中氣氛瞬間微沉。關隴門閥子弟集體靠攏秦王,其中暗藏的朝堂風向、勢力傾斜,不言而喻。
李智雲沉默片刻,隨即正色叮囑:“道宗,此話私下說說便可,萬萬不可在外輕言,免得招惹是非、徒增禍端。”
“我曉得輕重。”李道宗鄭重頷首。
……
元日未過、大朝未開,長安城關於獨孤震辭相的流言已然鋪天蓋地、傳遍朝野。
太極宮內,李淵始終沉默不語,既不闢謠、也不官宣,一副默然預設的姿態。
帝王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隨之而來的,便是朝野上下另一樁沸沸揚揚的風波政事堂六相缺一,何人補位?誰能繼任相國、入掌中樞?
整個長安官場瞬間將目光聚焦於此。朝野群臣反覆權衡、比對資歷、掂量聲望,最終有兩人被萬眾推至臺前,成為相位最有力的競爭者。
其一,黃門侍郎溫大雅。其二,禮部尚書、太子詹事李綱。二人論資歷,皆是朝堂頂尖。
溫大雅是晉陽首義元從,太原起兵之初便出任大將軍府記室參軍,隨李淵白手起家、草擬文檄、參贊機密,深得聖心信任,常年執掌詔命傳宣,時常入宮參詳國事、分擔政務,親信至極。
李綱更是兩朝老臣、天下聞名的直臣,學識冠絕朝野,品性剛正不阿,身負教導東宮太子的重任,名望、德行、才幹,無一不備。
論能力、論資歷、論聖眷、論聲望,二人竟是勢均力敵、不分伯仲,難分高下,讓滿朝文武一時無從揣測。
一時間,朝堂相位之爭,陷入微妙的平衡僵局。
……
溫府,書房之內。三弟溫大有身有舊疾,常年體弱咳嗽,此刻倚著案几,一邊輕捂胸口壓下咳意,一邊看向端坐案前的兄長溫大雅,輕聲詢問:
“兄長,如今朝野皆傳,你要競爭補入政事堂、接任相位,此事當真?”
溫大有現任中書侍郎,位居中樞副長官,身處權力核心圈層。
溫氏兄弟二人同值中樞、分掌門下、中書機要,本就引來不少朝臣非議,屢次有人進言李淵,言溫氏一門中樞權重過盛,應當制衡裁抑。
只是李淵深知溫氏兄弟忠誠勤勉、品性穩妥,始終置之不理,足見聖眷深重。
面對弟弟的詢問,素來溫和儒雅的溫大雅,此刻眉宇間卻藏著幾分鬱色與無奈,語氣斷然:
“我從未有過半分覬覦相位之心!”
他心中滿是鬱悶、哭笑不得。平白無故被推上相位之爭的風口浪尖,已是無端是非。更何況,此番與他並列競爭之人是李綱!
當年溫氏三兄弟入世求學、步入仕途,多得李綱提攜照拂,於溫家有知遇栽培之恩。
於情於理,他都絕無可能與恩師爭位、徒惹非議、落得忘恩負義之名。話音剛落,溫大有又是一陣劇烈咳嗽,良久才緩緩平息,苦聲道:
“可如今滿城文武、朝野百官盡皆傳言,人人認定兄長必是新任相國,縱使兄長無心,也早已身不由己、捲入紛爭。”
風聲四起,人心浮動。縱使淡泊名利如溫大雅,此刻也深陷棋局,進退兩難。黃泥巴掉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