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梧在精品班上課,但最好的班級是大師班。大師班不另外收費,只按成績排名進入,培養的都是衝-刺狀元的學生。每個月月考的前三十名,可以直升大師班。大家為了這個名額爭得頭破血流,她覺得有點像玩蠱。
這一個月她過得並不好。
集訓的日子非常高壓。每天早上七點上課,一直畫到中午十二點;休息兩小時,下午又畫到五點;吃完晚飯後,傍晚七點上晚課,畫到十一點才結束。
十一點還算早,就算下了晚課,大家也不會離開。
正所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冷梧發現自己的那點小才華,在天賦怪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畫室老師的嘴巴極其毒辣。冷梧記得第一次畫色彩時,老師用長長的棍子越過人群,重重指向她的畫板:“你是色弱嗎?飽和度這麼高!灰下去,給我畫得灰下去!”
畫的靜物永遠是不鏽鋼、砂鍋、葡萄......構圖基本是豎構圖,模板式的方正桌子,飽和度極低的色調。
食物灰濛濛的,畫得人失去食慾。
所有的創作想法被扼殺在搖籃中。
藝術本該是自由的,本該是隨創作者打造出來的。可是在畫室,所有人都畫得一模一樣。素描的角度,光影,是可以背下來的。速寫也可以背下來,背衣服的褶皺、鞋子,甚至臉也可以背。
一切都是規訓好的,老師們只有一個口號:“取得聯考高分!”
是的,只有這樣才可以取得高分,才能走進大學。
冷梧身旁的男同學默默無聞,卻堅持己見,畫著自認的藝術。老師的棍子像是刀,砍斷了他的畫板,“你要是這樣畫,一輩子都考不上大學!”
畫室迴盪著老師的斥責聲,沒有學生敢開口。大家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只是飛快地看了一眼,然後又將頭埋在畫板上。
大家都麻木了,高壓的環境讓他們從沒停過手臂。冷梧的右臂極酸,每天不知揮舞了多少下,鎮日貼著藥膏。
她的基礎不行,週考名次都排在尾巴。老師只愛捧排名前的學生,對排名末尾的學生愛答不理。這裡的座位按成績排,成績好的學生,就坐在離投影幕近的地方。冷梧坐到了後面,不是自主選擇,而是被迫。
眼下吃過晚飯,冷梧回到教室,有不少同學在埋頭畫畫。很多人都不會去吃飯,隨便應付兩口就行。食物和畫筆盒堆在一起,畫架下是顏料盒,左邊是洗筆的水桶。地板落滿了鉛灰,腳印凌亂地踩在上面,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她想起今天有十張速寫作業,還差三張沒畫完。便紮好頭髮,眼下的烏青圈像下過雨的窪地。
先削筆,將筆尖削得尖尖的,像把冒著寒光的刀。她將速寫板夾在膝蓋上,沒有嘆氣,搶奪著上晚課前的時間,像個機器一樣開始畫速寫。
傍晚七點,上課鈴準時響起。
“晚課畫速寫。”老師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點了冷梧和另外一個女生的名字,“你們兩個叫什麼?對,就你倆,長那麼好看,出來做模特。”
老師記不住成績單尾巴的名字。
冷梧還沒畫完速寫作業,卻不得不站了起來。另外一個女生有些難過,如果做模特,今晚就不能練習,那她就會落後別人一-大截。
二人擺著雙人動作,冷梧面無表情,連話都不想說。
就這樣站了一個晚上,晚課結束後,老師照例收作業。冷梧自然沒交上,老師可不管,直接在教室叫嚷:“為什麼人家能交上,你就交不上?時間是擠出來的,你不畫怎麼進步?你看看你自己畫的,像一坨feces!今天交不上,明天交十五張!”
冷梧站在教室中,接受老師劈頭蓋臉的辱罵。同學們的目光凝聚過來,她像穿了件溼透的衣服,緊緊黏地在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並沒有反駁。
下晚課後,她回宿舍快速洗澡,因為晚上十二點會斷熱水。再用袋子將鞋子裝好,來到美術樓下,全嶸早已等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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