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葉子,又像帆船。靜靜擺在室內,尾尖高昂,彷彿隨時準備破浪前行。
“這是漆器,”一名學姐微微笑道,“所謂漆器,千年不朽,萬年不變。你看它的顏色,無論時光過去多久,都會永遠這麼鮮亮。”
冷梧垂下眼簾,只見作品牌上寫著——
《一葉扁舟》作者·朱闕
高個子學姐笑道:“這是我的作品。小妹妹,一看你就是美術生吧?歡迎你報考羊美,希望你能瞭解工藝美術這個專業。”
其實冷梧對這個專業並不瞭解,學姐興致勃勃地開啟平板,划著照片展示:“這是陝西曆史博物館的漢朝漆耳杯。你看,千年之後,上面的顏色依舊鮮豔、濃烈。”
平板上的照片像是學姐自己拍的,外黑內紅的漆耳杯安然擺在博物館中,杯中的那抹鮮紅奇異地流傳至今,彷彿時光從未在它身上停留。
“漢朝耳杯中,有時會寫上‘君幸酒’三個字。千年前,人們捧起耳杯,與好友共飲。這份感情流傳至今,隨著大漆永世不滅。”朱闕的聲音富有活力,“可惜知道漆藝的人太少了。我是每見到一個人,就想拉著講解。”
“學姐,”冷梧輕聲,“那你的作品,也會永遠留在時光中嗎?”
朱闕目光慈愛,望著作品,如同在看珍愛的孩子:“會的。漆液柔軟,可風乾後卻會變得無比堅硬。顏色甚至會隨著時間,而慢慢愈發鮮亮。等我老了、死了,它還會存在。”
冷梧靜靜凝望。燈光下,葉子漆器依舊安靜,可希冀卻暗藏其中。
美麗,死亡,都會變成永恆。
萬世不滅,萬世存在。
“這個送給你。”朱闕從本子取出一枚書籤,遞到冷梧面前。
書籤輕薄,顏色豐富,紅色、綠色、金色像河水一樣流淌。
“這是用漂漆技法做的書籤,”朱闕解釋著,“將漆液放在水面上,漂漆就像流水一樣,隨著水而創造。正是因為有這種特性,所有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
冷梧接過書籤,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一觸:“謝謝學姐。”
“小梧!”林苔越過人群,過來挽住她的手臂,“我剛剛在看金工的展區,有好多富有設計感的首飾。聽說這些展品可以買下來,可惜我沒有耳洞,不能戴耳環。”
林苔興致勃勃,拉著冷梧來到金工展區,對著其中一個展位說:“我喜歡這個,作品叫《埃及之眼》……”
這套首飾包含耳環、項鍊、戒指與胸針。金屬的冷酷中和了埃及的炎熱。其中一對耳環是不規則的眼睛,一隻睜著,一隻閉著,睫毛像是太陽的光輝。
“這些都是一錘一刻雕出來的,真厲害呀!”林苔驚呼,“現在那麼多工廠的流水線飾品,能慢慢雕琢出一件作品,實在是不容易。還有多少人會堅持呢?”
工藝美術是傳統的手工藝專業。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這樣一個專業似乎逐漸沒落。漆藝、金工……都是非遺文化,可學習的人卻並不多。
因為學門手藝時,日子會過得很慢,慢到讓人難以耐心等待。
“原來你們在這裡!”全嶸突然閃現在她們身後,樂不可支地說,“左邊有一個玻璃鑲嵌的展品,你們快過去瞧,酷斃了!”
三人足足看了一箇中午,最後流連忘返地離開。
·
“我一定要去學習陶藝,這樣可以捏特別可愛的蛋糕!”林苔為自己打氣,“我已經決好了專業,無論是羊美還是廣藝,或是景德鎮陶瓷大學,我都要去試一下!小梧你呢,想學什麼嗎?”
冷梧走在小石道上,腳前出現一粒小石子。她步子一頓,卻沒有踢開,而是穩穩地越過去:“我想學漆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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