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梧哭得狼狽,想到汪逸涓甩支票時,不屑一顧的藐視。想到劉棠鶴立在人群中,卻怎麼也追趕不上的無助。還有……全嶸。
她花了四年時間認清自己喜歡他,又花了好幾個月才感悟到失戀的難過。情緒延遲得如一趟民國的老火車,慢且破舊。
更為弔詭的是,她竟在現任男友懷裡哭泣上一段失敗的戀愛。
她泣不成聲:“葉西風,我不想去醫院。我沒事了……”
“好,我們不去。沒事的,有我在。”說話間,李觀已到。葉西風無聲比了個手勢,示意她哭完後再進來。
這一折騰,忙完已是半夜。二人在走廊中交談,李觀道:“帶她去看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未必說得動她。她有一套無懈可擊的自我邏輯。儘管如此,葉西風仍頷首:“我知道。”
李觀並不清楚原委,但說了句公正話:“你不能要求她,像你的同齡人一樣,成熟地理解、包容你。我知道你工作忙,但還是多陪陪她吧。”
葉西風維護冷梧隱私,因此只道:“我明白。辛苦了,大晚上還要你來一趟。”
“這是我的本職工作。”李觀說,“你先休息吧。我和小木在隔壁,有什麼情況馬上叫我們。”
葉西風回到房間。護士早已給她擦好身子,又換了睡衣。此刻她睡在床上,一動不動呼吸均勻。
他輕撫她的臉。這樣的性格太適合做一個藝術家,但感性與理智互相廝殺時,卻更容易陷入極端。
下午六點,冷梧慢慢轉醒。睜開眼時,見整個室內光彩絢麗,黃與紫浮折在藍調背景中,像玻璃杯中的雞尾酒碎冰。
她翻了個身,見床邊有一張便利貼:【小梧,我幫你請好假了。不用去上學,在家好好休息。】
是葉西風的字,清雋大氣。
門輕輕推開,女護士微笑:“冷小姐醒了,您快睡了一天呢。我給您檢查一下身體,再讓阿姨過來喂您吃點東西。”
冷梧說謝謝。用完飯後沒多久,葉西風竟回到家,明明這個點是下班高峰期。
他西裝革履,領帶夾在最後一抹黃昏中閃過光芒。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溫聲提議,“我們要不要去看心理醫生?”
“不需要,”冷梧直白,“因為我自愈了。睡一覺就行。”
他無奈:“我相信你。我們就當去聊聊天,如何?”
她忽然不言,室內沉寂。良久後,竟反握住他的手:“作為女朋友,我的確沒有考慮你的感受。在這一點上,我就事論事。既然你選擇公開,那我尊重你,但你也得尊重我。我的社交圈目前不會公開你,特指家人朋友、學校以及鵬城方面。”
葉西風說:“好,我答應你。沒有提前和你溝通,是我不好。”
她斂眉,這件事說到底,他並沒有錯。平時出去玩,遇到陌生人,他會介紹:“這是我朋友,冷梧。”如今在一起,介紹的身份自然發生轉變。
“我不會去看心理醫生的。”她重回話題,語氣雖輕卻很堅定,“我就是冷梧,冷梧就是我。當你跳離軀體俯視自己時,會發現周圍的一切皆為靜止。我轉動即世界轉動,所有的情緒不過是依附品。它們固定在一個位置,而當我轉動時,它們卻留在原地不動。所以情緒沒什麼大不了的。”
葉西風立刻分散她的多思:“想不想看電影?今晚我陪你。”
冷梧淡淡一笑,對上他的眼,忽然認真道:“謝謝你。”謝謝你,抱住我,讓我哭一場。
葉西風撫摸她的頭,又將她摟在懷中。強扭的瓜不甜是嗎?但他偏要強扭。他可以教會她如何愛他,以及如何忘記上一段戀情。
隨後在家中影音室,播起老片子《海上花》。舊暮潤黃的色調,劇情如笙簫一絲一拉地展開。冷梧靠在他肩上,看了一會,突然問:“葉西風,你累不累?我指的是工作,或是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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