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鳴一下落淚,作為父親加長輩,連忙用手掌擦去淚水,“我……”
冷梧過去拍了拍父親的肩,劉棠百感交集,高興之餘,更多的是擔憂。
大學畢業就結婚,屬實是早婚。
作為母親,她不在乎女兒是否結婚。但有心愛之人,喜結連理,自然是好事。如果沒有,家裡也能養她一輩子。
她和丈夫態度不同。冷鳴內裡傳統,心底是認同女兒要結婚那一套的。但是女兒哪怕真不嫁人,卻又不會催促。因為愛會越過原則。
劉棠走南闖北,見識開闊,認為結不結婚,都無關緊要。
作為母親,她難免切換為世故的口吻,同葉西風講:“小葉,說實話,一開始我並不看好你。不要怨我醜話說在前頭,齊大非偶的道理,想必你也明白。我劉棠的女兒,哪怕做一輩子‘北宮嬰兒’,我都萬分樂意。如果你和小梧結婚,日後必須一心一意對她,不許在外面沾花惹草。做不到,那就免談!”
幾乎是逼葉西風起誓的氣概,劉棠要的是一個態度。有錢人出軌不難,倘若他連口頭許諾都不肯,今後更不會禮待女兒。劉棠太清楚,維繫長久的夫妻關係是靠利益。當利益共同體坐享高臺,愛與恨都無關緊要。可冷家與葉家壓根沒有任何瓜葛,更幫扶不了葉西風的事業,女兒嫁進去好比漂泊浮萍。
可葉家願意,無疑說明女兒本身是個極其有價值的人。
還不等葉西風回答,劉棠再次表態,這次更為剛強:“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小梧喜歡漆藝,一個非遺文化,一張最好的名片。你們是想讓她校轉/政,還是企轉/政?你選擇小梧,是為了這個嗎?作為父母,沒有不盼孩子事業有成、出人頭地的。但小梧不是你們家的傀儡。”
沒有厲害的孃家,女兒相當於沒有抗衡的資本。這正是劉棠對這場婚姻最擔憂的地方。門當戶對的平嫁最好,因為身不由己的高嫁,她在太太圈屢見不鮮。
姓孟的中年太太,家裡做實業,兒子娶了年輕七歲的小姑娘。頭兩年小兩口如膠似漆,如今卻已同床異夢。無非是小孟總嫌妻家普通,不能襄助。交際時,嫌妻子小門小戶出身,言談舉止與眼界拘束得很,不夠大方。
可當年小孟總為娶佳人與家裡叫板的事蹟,卻是真切發生過的。
中國人談到婚姻,避不開門當戶對這一根深蒂固的說法。哪怕普通人家,也要思量婚後,公婆能否出錢請月嫂,再不濟出力帶孩子總行吧。
所謂婚姻,不過是資源整合。要是太相信愛情,相信男人不計回報地付出。小梧,你這輩子完了。劉棠早在女兒高中時,就讓她認清本質。
早慧的小梧說:“媽媽,我知道的。因為我也不相信,一個女人會不計回報地愛上一個男人,託舉他、為他付出。我有錢,為什麼不自己花呢?我有錢,為什麼只能談一場戀愛呢?”
獨生的繼承人,如珠似寶養大的女兒。冷家是不比上葉家,可也有八位數的存款供女兒一生衣食無憂。
客廳靜寂,都等著葉西風回答。
終於,他鄭重表態:“我沒有與小梧籤婚前協議。我所擁有的,她能平等享有。我會一心一意待她,不會三心二意。阿姨,珍惜羽毛的道理我比誰都明白。”
冷梧並沒有開口。
劉棠緊盯著他,最關鍵的問題他還沒有回答。是妻子還是傀儡?取決於他的人品、心意。
“長久的強弱不利於夫妻關係。我們談戀愛時,她是學生,而我已經參加工作。我在經濟與世故上略高於她,無非是佔了比她大六歲的緣故。小梧畢業後,會有自己的事業。我希望她日後獨立……”葉西風謹慎道。
“獨立?”劉棠打斷,並反駁,“你應當明白,婚姻裡獨立的女人最不好過。小葉,你不要笑我老舊。既然丈夫無法為妻子承擔生育風險,那就應該負擔她的開銷。”
葉西風知道母親護女心切,也深知這個家真正主事人是劉棠。唯有劉棠點頭,這樁婚事才能成。
“我希望她的獨立,是精神獨立,而不是生活太獨立。我不是神仙,無法面面俱到。妻子與丈夫互幫互助,當丈夫迷途時,自然希望妻子能將自己拉回來。小梧就是那個人。”
推心置腹的實話,葉西風繼續剖心:“小梧,她不是棋子、傀儡。夫妻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來日她‘位極人臣’,那就是換我依靠她。劉阿姨,我想您再清楚不過風險對沖的道理。如何經營一個家庭,從不是妻子如何小意地依賴丈夫,也不是丈夫獨裁製權地定奪。而是兩個人勢均力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劉棠與冷鳴恰恰是這樣的結合。
“那好,我要你籤一份婚前協議。你的孩子、你的繼承人,只能是小梧的骨肉。”劉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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