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袁好青一個資訊過來,說有商務聯絡。一個社交平臺的博主,有意向合作拍一條藝術類影片,且報價不低。冷梧登陸平臺,對方有十幾萬粉絲,做的是換裝賽道。
女孩美麗,但點贊量遭遇瓶頸,遲遲不見上漲。她明白過來,自己手裡有好些大漆飾品。便讓袁好青去交涉,小袁如今能獨當一面。
冷梧迅速調整狀態,立刻走到工作臺。在工作上,她不會代入私人情緒。汪逸涓的木胎茶杯初見雛形,她用砂紙輕輕打磨,每一處力道都恰到好處。木胎上若隱若現的痕跡,是樹木的肌理,被磨掉又重現,就像希望會反反覆覆出現。
她彷彿又回到京都,在風吹過的室外,恩師桜井教授一遍遍示範如何用工具,如何打磨胎體,如何耐心等待、蟄伏。
桜井教授說:“惟有平靜,才能接受。接受一切事物的發生,因為這是命中註定。”冷梧常覺驚奇,一個日本人,竟能說出頗具中國道家的言論。教授是個很哲學的人,冷梧後期的感悟也深受她的影響。就這樣,平靜地打磨一上午的木胎。什麼都沒說,沒什麼都不管。
中午時分,明濟發來資訊,說好多了,讓她好好休息。
出於各種因素,冷梧還是利用午休去了一趟他的家。
陳旭正陪著明濟用午餐,連忙打招呼:“冷老師。”
冷梧頷首,見明濟坐在餐桌前,慘白著臉,顯然是一夜未睡好。
“你來了。”明濟虛虛道。
陳旭問她吃過沒,一起用點吧冷老師。說罷,很有眼力見地擺好碗筷,“這邊都是新的,沒動過。”
冷梧沒什麼胃口,但在明濟面前,流露太多情緒反而不好。便動筷吃了一些,鼓勵他:“你要多吃,關鍵時候,身體不能垮。知道嗎?”
明濟安靜點頭。
他全程沒有再開口,整個家如同黑雲籠罩。壓抑,自苦。
“好好看著他。”冷梧壓低聲音,對陳旭說,“不要讓他做傻事。不用送了,留步吧。”
陳旭說:“冷老師,您放心吧。就算您不說,歐律師也提醒了我。”
心裡懸著的石頭稍稍放下,冷梧這才離開。回到工作室,還是午休時間,員工都沒來上班。
死亡第一次離她這麼近。
停屍房的燈為什麼那樣冷,白盈的臉為什麼那樣白?回憶走馬觀花般重現,冷梧,你不是最能接受死亡的嗎?
沒有緩衝的時間,冷梧撥通劉棠的號碼,掩面哭泣:“媽媽,明濟他母親去世了。”
劉棠大吃一驚,連忙追問發生了何事。
“媽媽,是這樣的……”冷梧竭力平復情緒,將明濟的身世、白盈的病情,幾乎全盤托出。可對外,明濟母親去世的訊息,她連鄧、袁二人都沒說。
“不哭,不哭。”劉棠仍和哄孩子似的,安慰著女兒。同時心裡唏噓不已,明濟怎麼是這個命呢?想到此處,電話那端的劉棠也掉了眼淚,問葬禮安排得如何?
冷梧哽咽道:“看明濟安排。目前我陪著他,想辦法調節他的心情吧。”
“替我道一聲節哀。”劉棠默然。這幾年裡,她打量著明濟人品,是個很純心的孩子,內裡敏感多思。
“我會的。”事到如今,冷梧難免情緒失控,睜眼就是淚,張口就是哭,“明明前幾天,我還去看過白阿姨。她讓我看鳥,還和我說她要飛走了。媽媽,如果當初我多留心一點,是不是就能阻止白阿姨的離開?”
鳥兒飛了,白盈隨之飛了。
“小梧,不要想太多。這不是你的錯,白盈本來就是精神病患者。”劉棠擦乾眼淚,用言語阻止女兒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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