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段瞳笑了一陣兒,見他不理,自覺無趣,將手抵在額間,雙目緊閉,灼灼火焰順著修長的手指爬上去,在額間落下一道紅色印記,虛空之中,似是張開一雙無形的巨眼,俯視整座府邸。
龔府上下所有人都感到心頭突兀地一跳,好像即將有什麼東西降臨,自己裡裡外外被剝得一乾二淨,放在惡意下面肆無忌憚地打量。
巨眼依次掃視過空蕩蕩的廂房、門板破開大洞的宴廳、清幽的花園、寧靜的觀賞池,都沒有找到可疑的痕跡,最後停留在膳房的房頂。
那裡坐著一個梳著雙馬尾的少女,她穿著一身明亮的黃色襦裙,雙手托腮,一雙杏眼睜得大大的,正望著碧藍如洗的天空發呆,察覺到被窺視的瞬間,隔著百丈,朝他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站起身撣去裙襬上的灰塵,像是迎接客人一般,熱忱地朝他招了招手。
“找到了。”段瞳緩緩睜開眼,眼睛猶是被炙烤過的顏色,半天沒有聚焦,不過他的嘴角已經彎起嘲諷的弧度,面向段瑞華,語氣譏諷:“一個練氣,就把你嚇成這樣?不用你們,我一個人就夠了!”
語畢,整個人縱身而起,宛如一道紅霞,瞬息抵達膳房正空。
黑色的瓦片上已經沒有少女的蹤跡,下面房門虛掩著,少女白皙柔軟的手從裡面探出來,像一隻話本里的精怪鬼魅,小幅度朝他勾了勾。
“故弄玄虛。”段瞳一邊鄙夷,一邊輕飄飄落到地面,跟著少女的指引走進屋裡。
倒不是他託大,只是境界劃分如隔山海,非是想跨越便能跨越,少女即使想對結丹期的自己不利,起碼也得是築基圓滿。
更何況他只是一具分身,受到傷害不會影響本體,縱使她有那傳說中神秘莫測的蠱毒,想對他下手,找不到本體也無計可施。
房門在段瞳進來之後關上了,面前裡漂浮著數以萬計的白色粉末,像是精靈一般遊蕩著起起伏伏,在窗欞中透進來的金色光束中甚至濃成一層朦朧的霧紗。
段瞳本能感覺到呼吸不暢,再加上屋裡不比外面亮堂,讓他覺得十分不適。
他其實是十分好相處的模樣,巴掌臉,圓眼睛,像個不超過二十歲的年輕人,然而說起話來過於囂張:
“你勾我進來做什麼?”
林瑾瑜衝他露出詭秘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拔出身後藏著的劍,直直朝他刺了過去。
“不自量力!”段瞳冷哼一聲,隨意抬手迎上,鳳凰火虛凝成形,根本沒把林瑾瑜放在眼裡。
然而林瑾瑜只是做做樣子,拔出劍唬得他出掌之後,反身撲向緊閉的木窗。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大地搖顫,整座灶房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石塊飛出十丈遠。
眾人遠遠聽到這動靜,皆是一驚,飛身過來查探。
只見滾滾白煙中,狼狽脫出一個少女,她落地後來不及調整姿勢,連滾帶爬往前跑,緊接著段瞳從炸開的膳房殘骸中脫出,身上完好無損,右手掌心卻是血肉模糊一片。
方才他下意識御起家族異火對敵,然而變故陡生,強烈的氣浪從他掌中炸開,他趕忙架起護體屏障,卻是為時已晚,掌心被炸開一道可怖的口子。
段瞳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受過這樣的傷,還是在他瞧不上眼的練氣手裡,吃了這樣的大虧,他怎麼能忍?
當下瞳孔血紅,髮根倒豎,不再刻意壓制修為,抬掌便要取少女性命。
“你使的什麼鬼把戲?竟敢暗算於我!”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比林瑾瑜快上數倍,少女一定是早早預謀好了,才在他的手掌碰到自己前,將路邊一個罈子踢了過去。
段瞳劈手相擋,瓷壇在空中被擊成碎片,透明粘稠的液體從壇中灑落出來,粘到他身上,瞬間燒起燎原烈火。
原是用來禦敵的鳳凰火,此刻卻反撲到主人身上,段瞳瞬間成了一個火人,氣到發出一陣癲狂的大嘯,掌風一收一摧,將火焰盡數按壓下去。
一而再再而三利用他的火焰對付本人,已讓段瞳怒不可遏,撂下狠話:“今日我必殺你!你還有什麼招式?統統使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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