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沙翻湧中，一個龐大到令人心悸的陰影破土而出！
那怪物形似水蛭，通體呈現出一種腐敗內臟般的暗紅。它沒有明顯的眼睛，頭部只有一張層層疊疊的環形巨口，牙齒如同無數把細小的彎刀，緊插其上。
它的身體覆蓋著一層滑膩的半透明粘液，所到之處，苔蘚與幻幽草瞬間枯萎焦黑，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是腐涎蛭！”有見多識廣的謝家弟子大叫出聲，“快退！它的粘液有毒，沾上就爛骨融魂！”
腐涎蛭像是被採藥的氣息驚動，剛一冒頭，那張滿是尖牙的大嘴就大張著，朝離它最近的一名謝家弟子猛地咬過去！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道殘影。
“謝安！”旁邊的謝淮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已是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越的劍鳴如同龍吟撕裂渾濁的水域！
沈硯舟的身影化作一道素白流光，後發先至，手中長劍爆發出璀璨的冰藍色光華，帶著凍結一切的凜冽寒意，迎面對上腐涎蛭的巨口。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劍氣與腐涎蛭的利齒□□撞，濺起大蓬粘稠腥臭的汁液。那怪物的巨口被硬生生斬得一偏，擦著謝安的身側掠過，險之又險！
沈硯舟一擊得手，毫不戀戰，劍光一引，捲起驚魂未定的謝安，身形疾退。
“結陣！禦敵！”謝無憂端坐於白鹿之上，拂塵輕揚，一層柔和卻堅韌的白色光幕瞬間展開，將附近的幾名弟子護在其中。謝家弟子們訓練有素，雖驚不亂，立刻背靠背結陣，各色法寶靈光亮起，助長這層白幕。
然而，那腐涎蛭被沈硯舟的一劍激怒，發出沉悶如雷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粘液四濺，攪動得整片水域天翻地覆。
地面高高低低隆起，它鑽入地面，時不時從泥土中發起襲擊，眾人習得的多是對抗正面的敵人，少有防備下方，一時間面色凝重。
混亂之中，季明煜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謝前輩！”季明煜朝著白鹿背上的謝無憂高喊，臉上竟還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此獠兇悍，我等力弱，就不在此拖累前輩了！先行一步，前輩保重！”
他根本沒打算徵詢任何人的意見，一手提起腳邊的年糕，一手拽住林瑾瑜的手臂，足下發力，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戰圈之外疾馳而去。
“季明煜！你……”林瑾瑜被他拽得身不由己，耳邊水聲呼嘯，只來得及回頭瞥了一眼。
只見謝無憂端坐白鹿之上，臉上依舊是那副悲憫平和的神情，她並未阻攔，也未出聲斥責，深邃的目光與她遙遙對視一瞬，便回過頭，沉聲指揮眾人：“結‘天地歸元陣’，護住自身，纏鬥即可，莫要硬拼！”
琉璃色的結界應聲而起，而那隻恐怖的腐涎蛭，已然攜著毀滅的氣息，狠狠地撞上了上去！
轟——
強烈的氣浪陡然炸開，即使已經行至百丈之外，仍感受到那毀天滅地的威壓。
理智上，林瑾瑜知道季明煜做得沒錯，他們兩個留下來的確作用不大，反而可能成為整練有素的謝家人的負擔；但情感上，這種臨陣脫逃的行為無異於赤裸裸的背叛，讓她心中一陣陣的梗塞。
“岑師兄還在裡面。”
林瑾瑜幾不可聞地嘟囔了一句，但也知道，此時他身處陣法之內，由沈硯舟護著，應當無大礙，她或許只是想給自己找一個回頭的理由。
季明煜聞言，生怕她想不開，抓著她腕子的手緊了緊：“死不了。”
但手中始終沒傳來相悖的力道，不由地側目。
大概林瑾瑜臉上很少露出這樣的表情，自責、懊悔、茫然、羞愧，她垂著頭，心中似被千絲萬結縈繞，這副模樣，看得季明煜心裡頭極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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