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硯辭視線在姜韻寧身邊轉了一圈,繼而收了回去, 輕嗤一聲:“就知道她怨朕沒有保護好她,所以才遲遲不肯入夢,也不肯回陽間看朕。”
這般話語, 要是放從前,蕭硯辭自己都要把人拉出去杖二十,如今倒是瘋魔了。
姜韻寧心緒太過複雜,竟莫名鬆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要如何應對這樣的蕭硯辭。
褚安不敢吭聲,小聲提醒道:“陛下, 夜涼風大,咱們回寢吧,明日還要早朝呢。”
蕭硯辭淡淡的嗯一聲,回了方才蕭珩的寢殿。
她死後,蕭硯辭應該將蕭珩從皇子所抱出來放在自己手邊養了。
一想到那麼冰雪可愛的小糰子從此以後就沒了娘,只有父親帶著,甚至可能等一段時間,蕭硯辭緩過來,開始選秀納新人,他就有了後孃。
姜韻寧心頭髮酸,淚珠再次滾落。
夜色緩緩拉開帷幕,星光璀璨,宮道兩側的燭光已經點燃做好了準備。
都晚上了,蕭硯辭不會要在冰棺旁邊入睡吧?
姜韻寧憂心忡忡,跟著他轉過一個角落,前方卻有一人狂奔而來,四周侍衛已然警惕,蕭硯辭卻抬手示意他們後退,任由這人影狂奔至他面前。
來人雖持佩刀,但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顫抖,帶著視死如歸的決心,狠狠將頭磕在地上:“陛下,臣縱容沈氏,與其廝混,請陛下降罪!”
蕭硯辭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的男人,薄薄的眼皮掃視一眼,便又移開了視線,聲音冷寒:“瑞王,朕以為你是一個聰明人。”
李瑞搖頭,咬緊後槽牙:“臣看出她的心狠手辣,但是臣卻縱容了,沒有及時上報給陛下,沈氏已死,臣自覺對不住陛下,甘願赴死,請陛下降賜死之詔!”
蕭硯辭冷笑一聲,一腳精準踹上他的胸口,他瞬間倒仰在地:“李瑞,你不過是仗著朕念你當年替朕出征,才敢跑到朕的眼前大放厥詞。”
李瑞一點反抗都沒有,咬牙再次跪好了,他脊背繃緊,力持冷靜道:“陛下,罪臣不敢以當年之事要挾,若是陛下處死臣,您就能恢復原狀,罪臣甘願赴死!”
自從姜氏死後,已經是秦王的二皇子替蕭硯辭牢牢把控塞外局勢,他則日行百里花上十日時間,從塞外北戎趕赴京城,即刻開始戒嚴,大開殺戒將所有牽扯人員連根拔起,順道連同許多陳年舊案一同翻開,整個京城所有膽敢反對的臣子,皆被他一字一句找到曾經的錯處堵了回去。
在清玄大師的指示下,皇宮中開始湧入從各地搜刮而來的巫師與僧人,竟然是要復活已死之人,朝堂大臣無不驚駭。
但倘若再有大臣執迷不悟,不讓這個年輕的帝王發洩心中的憤恨,腆著老臉妄圖用自己的老身威脅陛下的,便是血濺大殿的下場。
他年號永和,永和帝御極五年,寬仁治下,奉行先靖邊塵,再清朝堂的策略,將重心放在了南蠻、北戎以及周邊各附屬小國上,是以對這些臣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維持內廷的穩定。
只是如今沒想到,他仁厚國策反倒養刁了一些人的胃口,竟然站在他面前公然指著他,說他罔悖禮法,疑似害死自己親父和兄弟,如今又因妖妃荒廢國祚,不堪為人君,當即被蕭硯辭削下一掌,慘叫聲響徹在整個早朝上。
眾大臣才知道,陛下溫潤如玉,脾性溫和,不過是沒有觸碰到他的逆鱗,更別說當年姜氏在宮宴上被公然攻訐,就有該大臣的推波助瀾。
帝王毫不手軟,血洗一撥亂臣,將其罪狀明榜昭告、傳檄天下;與此同時又以雷霆手筆頒下罪己詔。
朝臣本在暗中窺伺、私相謀議,甚至暗揣另立新君的心思,可待展開詔文、逐字看清,只覺兩股戰戰:那些官員往日貪墨受賄、構陷忠良、結黨謀私的樁樁件件,連何月何日、何時辰、與何人密語,皆被一字不差錄於紙上。
而罪己詔之中,帝王又以沉痛之辭,自承失察,言有負列祖列宗,縱容奸邪盤踞高位;言愧對天下黎民,令吏治敗壞、民生受困。
更當眾宣告,新設直屬於帝王、不受任何朝臣掣肘的偵緝衛所,許天下百姓擊鼓陳情、投書言事,上達天聽,無所阻攔。
除此之外,真正讓滿朝文武魂飛魄散、肝膽俱裂的,是詔末那一句“朕今日赦己之過,便是為了明日,不赦任何人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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