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有陷入短暫的沉默。
她意識到,翎生在昨天早上聽到她的斥責後,恐怕一直處於惶恐的不安狀態中。它意識到自己的錯誤,聽話地改正,但它的心理並不足夠成熟,不會覺得這件事它自己改正了就是翻篇了,它需要她的認可,所以焦慮地等待著這份認可,沒等到就代表自己做得還不夠,只能一個勁地努力學習,甚至在“專注自己”這條命令上有些矯枉過正。
而她恰好一整天都在忙,甚至,她完全沒覺得這件事還需要“反饋”。
巫有獨來獨往慣了,她能表演出社會化程度較高的社交模式,不代表她能在任何狀態下維持這種高社會化,尤其是她從來沒認真考慮過翎生的教育問題,她對它的要求很簡單,就是乖。
也是她的不對。巫有反思。訓完狗還得給口小零食呢,下次她得及時給正反饋。
至於教育問題……現在這社會,健全人都沒幾個,強求異種心理健全是不是有點自討苦吃了?更何況翎生周圍就沒幾個健全的異種,這種環境下成長出來,很難健全吧。
雖說這麼想,但巫有還是覺得不能太敷衍。
礫骨曾經當過首領,統領一整個鬣狗異種族群,或許它會有些經驗,等會順便和礫骨聊聊這件事吧。
當務之急是給翎生正反饋。
【嗯,我看到了,很厲害。】巫有回應,【但昨晚是不是沒好好休息?】
得到正反饋的翎生心理活動十分雀躍,它高興地說:【嗯,嗯!……不累,媽媽的傷口,還有一些……嗯,我弄不懂的東西,都治好了。媽媽有覺得、舒服一點嗎?我在努力。】
弄不懂的東西?
巫有的疑惑剛剛升起,代神之手便做出解釋:【應該指的是體能以及其他無法數值化的方面的恢復,這個是它自己參悟獲得的提升。但目前來看,僅作用於您身上,因此無法錄入技能列表。】
巫有聯想到她剛剛醒來時大腦和軀體的輕鬆感,大概理解了。
在鬼藻不斷更迭的、鋪天蓋地的、陰暗潮溼的內心小作文裡,她又剋制地誇了翎生兩句,然後話鋒一轉:【翎生,鬼藻在做什麼?】
鬼藻的內心戲戛然而止。
翎生:【不知道……它離我很遠,一團,不動,也不說話,頭髮很長,只露一隻眼睛看我,看起來……有點……害怕。不是、不是我在害怕,我沒有害怕,只是它看起來有點……怪怪的。】
最後一個字落下,鬼藻的內心戲又陡然爆發:【(思考中)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嗚……您為什麼要問它?為什麼?明明我在這裡,我在這裡啊。去死去死……不,它不能死,變成一灘爛肉就好了,您就不會覺得它好看了……我在這裡,和我說話,不、不行,不能,不要看我,不要看它不要看我不要看它不要看我……】
巫有:“……”
鬼藻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無法自拔了。
還好它只是內心戲多,張口是一句話都不說,不然把翎生帶成陰暗系就不好了。笨點沒事,不要一邊笨一邊陰暗。
巫有得好好想想要怎麼管它。畢竟它沒有做出什麼出格行為,目前看來,只會縮在角落裡用意念千刀萬剮別人,一整晚下來,把自己氣得半死,當事鳥翎生全然不知自己已經被恨了好幾輪了。
她靠在牆上思考,但一時半會沒想出解法。再加上她現在在計弦家裡,不方便把鬼藻叫出來談話。
雖然她覺得它大概只敢心裡想想,不敢真的撲到翎生面前撓它的臉,但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給鬼藻丟了一句:【鬼藻,好好養傷。】
鬼藻的內心戲再度戛然而止,空白的兩三秒後,它終於開口:【我會變好看的……】
【鬼藻(思考中):比那隻鳥人要好看一百倍,一百倍一百倍一百倍……】
很難,祝它好運。
巫有沒有回應,她切出共生的對話介面,站起身,舒展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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