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塵的“服從性”是個很奇怪的事。
它其實是會聽話的,一副優雅管家的做派,但在“言聽計從”以外,它又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並且自以為是地想用自己的想法統一他人甚至主人的審美或者行為習慣。
性格很傲慢,想法很抽象——
它勸說自己服從的出發點是:“我要提供良好的生活環境、好好地侍奉主人,直到熬死她”;它行為的核心理念是:“生只是死的過程,我要為主人打造最完美的死亡旅途”。基於此,它費盡心思竭盡全力想要成為她的生命守護者、生活大管家,儼然一副“死亡主理人”做派,本著只服務主人不服務上帝的高傲姿態,在共生空間對其他異種的“沒規矩”行徑橫挑鼻子豎挑眼,字詞倨傲,堪稱尖酸刻薄。
不過沒人理它就是了,包括初星在內。
……忽略它抽象的思維模式和不太活人的審美不談,就事論事的話,渡塵還是很好用的。
作為一個家居機器人來看的話。
因為在它的“最完美的死亡旅途”概念裡,巫有是不用起身倒水、不用親自做飯的,更別提打掃衛生整理房間這些事,它全都積極包辦。唯一的問題就是“儀式感”好像是它刻在程式碼裡的屬性,它能在挨訓後控制住對自己喪葬風審美的表達,但控制不住它強迫症般的儀式感。
巫有可以理解,畢竟它的底層邏輯是“葬儀師”,給人承辦葬禮的,沒有儀式感才有問題。只要能把握住“度”,不暴露自己明顯的控制慾就行。
所以,在巫有洗完澡走出浴室時,她不出意外地看到分類疊好準備按順序清潔的髒衣。
轉過彎,又看到由黑色絲帶編織的餐布一絲不苟地平鋪在桌面上,上面放著由渡塵主廚的食物,廉價的食材擺出了高檔餐廳的質感,筷子端正地擺在它自己捏造的筷枕上,再配上搖曳的燭光……
不得不說,在人多轉身都費勁的出租屋,搞這一套真的不太正常。
這和在茅草屋裡登基並恪守皇宮規則有什麼區別。
但最開始的時候,渡塵的儀式感比這還要嚴重,完美復刻它從別人記憶裡學來的那一套裝模作樣的把戲。
這已經是被教育過好幾次後,僅剩的一點秩序感了。
而今天,渡塵意外地沒有站在桌子前對著她躬身行禮,而是蹲在知秋前,嘗試把一個圍脖戴在知秋的脖頸上,而知秋又是甩腦袋、又是用爪子推地把圍脖扯下來,踩在腳下。
“喵——”抗議。
渡塵那張蒼白而清麗的面上浮現不滿,但它仍然保持耐心,重新將圍脖戴回知秋脖頸上了。它開口,音色空靈,語調溫柔:“戴好。作為主人的寵物,你有義務保持美麗與端莊,也有義務成為主人挑選布料材質與紋路的模特。”
巫有第一次從知秋的臉上讀到了不可思議。
……這實在是太有病了。
知秋不滿地甩了甩尾巴,綁在它尾巴上的黑色蝴蝶結被甩飛了,直接甩到渡塵的臉上。
“喵——”寸土不讓地抗議。
而在小聲抗議結束後,知秋看到了走出浴室的巫有。它的尾巴瞬間豎了起來,一扭身從角落裡飛了出來。步伐輕盈地跑到她腳下,撒嬌打轉、蹭她,直到巫有把它抱起來,它的底氣變得很足,扭頭看向渡塵,不滿地甩著尾巴。
“你幹什麼呢?”巫有問。
渡塵撿起圍脖和蝴蝶結,帶著微笑行禮,儀態依舊優雅端莊。它的人形是非常態的高,約莫有兩米,行禮時順而直的黑色長髮搭在肩膀上,彎出恰到好處的弧度,抬起眼時,恰能同她平視,謙卑、和煦:“主人,我在照料您的貓。”
知秋小聲:“喵……”
巫有順了順知秋的毛。
“它的用品我已清潔乾淨,食物也按需配置完畢。”渡塵起身,將圍脖和蝴蝶結遞到巫有能清晰看見的位置,“主人,我觀察到您的衣物都是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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