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氣,這都第幾個了,怎麼又是個賠錢貨!」
昏暗的油燈下,吊梢眼的蔣婆子單手提溜著剛出生的孫女,滿臉怒氣。
「娘,您小聲些,別讓黛兒聽到了!」
面容清秀的青衣男子抬眼看了看床上因生女力竭的媳婦,一臉不贊同地撿起地上的包被,小心翼翼地將女兒裹住,抱在了懷裡。
蔣婆子瞧著兒子視若珍寶的模樣,心裡恨得癢癢,聲音不自覺地大了些道:「聽到就聽到,生不出兒子還不讓說了?早知道她是個沒用的,當初就算她家倒貼出花來,我也絕不會讓你娶她。娶她進門!
哭。哭。哭——再哭,信不信老孃直接溺死你!我讓你哭,我讓你哭——」
尤青黛聞言,心裡發緊,過度勞累和虛脫的身體讓她一時間連起身都困難,想起婆婆對孫子的渴望,自己又連生三女,制止汙言穢語的勇氣如同棉絮般,硬生生地被卡在了嗓子眼裡,徒留一雙邊流淚邊寄希望與相公的眼睛。
只見蔣婆子一雙陰毒的眸子怒瞪,伸手作勢要奪孩子。
「娘,說歸說,罵歸罵,您這是做什麼?
孩子萬一有個好歹,你讓我如何與黛兒交代!」青衣男子抱著孩子慌張閃躲,碰得屋裡的物件叮噹作響。
蔣婆子見一時半會兒摸不到孩子,跺著腳喘著粗氣冷笑道:「交代?有什麼好交代的?再說,你交代得清嗎!她若是知道你做的那些事……」
尤青黛的心在屋中母子二人的追逐中一直七上八下的,生怕孩子遭了婆婆的毒手,猛地聽見婆婆的話,身體比意識的反應更快,眼睛果斷地避了起來。
「閉嘴!」青年男子低吼聲中夾雜著一絲探尋的目光,見床上的人在睡著,心中才稍稍安穩些。
蔣婆子愣了一瞬,反手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到青年男子臉上。
「你敢忤逆我?」
尤青黛聽著巴掌聲心頭大震,印象裡婆婆從沒有對相公動過手,揹著自己的到底是什麼事?無形中的迫切讓她的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兒啊,我知道你是怕她起疑,可是這事咱們不知幹多少回了,她哪裡生疑過?
她整天除了幹活,眼裡就只剩情啊愛啊!真當過日子是演畫本子呢!」
蔣婆子眼瞧著兒子不配合,一邊循循善誘,一邊忍不住的舊事重提,「先前,若不是看她一身獵戶本事能養家,且她那孃家有些底子又寵她——不然,我哪裡會讓你一個秀才公娶她?
幸而,她這些年沒讓我們受凍捱餓,否則,別說揹著她賣孩子,就連她,我都敢捂著嘴,勾著人牙子賣了!」
尤青黛聞言,整個人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她先前的兩個女兒,竟然不是走失,而是被賣了?相公她知道嗎?他那麼愛我愛孩子,他定是不知道的!
尤青黛強壓胸口的氣血翻湧,一雙手死死地攥著身上的被子,迫切地等著她期待的答案。
然而,諸事多是事與願違!
「先前年景不好,賣孩子基於迫不得已,且回報也高!如今,就算要賣,小奶娃子也不值錢,沒必要因為她,讓黛兒與我們離心,往後還看靠她過活呢!」青年男子一手捂著臉,一手抱緊孩子,好似鵪鶉縮站在一旁。
他居然都知道?一時間尤青黛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許多從前被忽略的痕跡猛然在腦子中清晰起來。
騙子,兩個騙子!
硬生生地嚥下口中的腥甜,她強迫冷靜,手卻忍不住地在床上摸索。
蔣婆子不屑掃了一眼床上枯瘦如柴的尤青黛,冷哼道:「左右是個生不出兒子的廢人,管她如何!我聽人說,那些高門大戶有老人的,最愛你懷裡的嬌嫩,賞錢都是幾百兩起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