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門當鋪的主秤被搬到列車過道中央,七份情感樣本在秤盤上發出不同頻率的輕響。
白契會把七種波形混在一起,試圖掩住零號槽的位置。洛七沒有逐個觸碰樣本,只用舊司秤留下的見證條款測量共振方向。每靠近一節車廂,伶姝腕上的名印就會熱一點。
“你可以停。”他提醒。
“繼續定位,不取回。”伶姝說。
這句話被寫進臨時授權。授權只允許確認悲印所在車廂、儲存方式與移動軌跡,不允許開啟鏡面倉,不允許讀取內容,更不允許用伶姝的名印直接交換。
列車第八節沒有座位,四面都是蒙灰的鏡子。七個樣本槽排成半圓,中央還有一個沒有編號的窄倉。主秤指標在這裡偏轉,卻沒有指向零號槽,而是指向鏡面後的夾層。
洛七把燈移到側面,鏡面上浮出一道舊封條。封條寫著“悲印映象,不得離線”。這說明倉內儲存的可能不是原物,也可能是持續同步的副本。
“能開啟嗎?”商陸問。
“能。”洛七回答,“但沒有權利。”
他發現封條下藏著一份贖回契約。取回悲印需要伶姝簽署新的自願契,契約聲稱不會影響他人,卻沒有說明悲傷迴歸的速度、持續時間和撤回路徑。
伶姝只拍下契面,沒有簽字。鏡面倉隨即發出警報,七個樣本槽同時亮起。白契會顯然把“靠近”設計成了預設交易動作。
商陸拿出她的臨時授權,逐字讀出:“只定位,不觸碰,不估值,不接受任何預設條款。”
主秤停止偏轉。洛七用自己的舊名承擔見證裂紋,把這句話寫進倉門。代價立刻落在他手背上,一條無名裂紋向腕骨延伸。
“你沒必要替我承擔。”伶姝說。
“我不是替你籤。”洛七看著裂紋,“我只保證沒人把定位寫成取回。”
鏡面後的裝置開始移動,像列車內部還有一條更窄的軌道。熱源從第八車廂移向裝置間,最後停在一隻銀色箱體中。
洛七完成三點交叉定位,確認悲印確實位於移動裝置的鏡面倉。它是否為原件、是否完整、是否與伶春的取樣相連,仍然未知。
他們封住車廂,沒有追著裝置強開。伶姝把未籤的贖回契約裝進證物袋,要求先看完整代價。
列車廣播響起白芍的聲音:“既然找到了,為什麼不拿走?”
伶姝回答:“因為找到是事實,取回是選擇。”
廣播沉默幾秒,隨後給出一個地址:如舊店,天亮前,完整契約只展示一次。
洛七低頭看見手背的裂紋又深了一層。鏡面裡,他身後短暫出現一句舊告別,只有前半句,後半句被人為抹去。
鏡面倉外還有一道感應環,只要名印持有人停留超過七息,就會自動彈出贖回確認。洛七讓所有人輪流計時,伶姝每靠近六息便後退一步,重新確認自己仍願意繼續定位。這樣的動作顯得笨拙,卻把默認同意拆成了多次清楚的選擇。商陸檢查車廂地板,發現裝置移動軌跡並非直線,而是在七個樣本槽之間反覆停靠。每次停靠後,槽內波形都會被複制一小段,用來掩蓋悲印的獨立頻率。洛七沒有嘗試刪除這些副本,只標註寫入順序和時間。他解釋,擅自清除可能傷到樣本持有者,也可能毀掉證明白契會混用七情的證據。伶姝看著鏡中重疊的自己,第一次意識到“拿回來”並不一定等於“恢復原狀”。若悲印已經被多次映象,她需要知道取回的是原件、複製品,還是一份被改寫的版本。她把這三個問題寫進贖回契約的空白處,要求白芍逐一回答。鏡面倉沒有回答,只把新契約的簽名欄照得更亮。洛七用布遮住簽名欄,主秤指標這才歸零。這個細小動作讓所有人都看清,誘導不僅藏在文字裡,也藏在光線、倒計時和站位裡。定位完成後,他們帶走的只有記錄,沒有任何一片悲印。
車廂封條落下後,移動裝置仍在內部滑動。商陸把定位座標每隔一分鐘記錄一次,證明他們沒有取走裝置,也沒有改變執行軌跡。白芍若日後指控他們破壞交易,這份記錄就是邊界。伶姝最後看了一眼鏡面倉,沒有讓渴望替自己補上簽名。天亮前她會去如舊店,但只是審閱,不是贖回。廣播再次催促時,三個人同時離開了第八車廂。
列車啟動的震動從腳下傳來,如舊店給出的時限只剩兩個小時。
他們沒有回頭。
時間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