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沒有設在名市。
白契塔把名印送進現實公證中心，擺在透明櫃裡。它像一枚沒刻字的銀章，旁邊的說明只有三行：無原主、無舊債、首次登記即歸持有人永久使用。
小滿先問第四行。
“誰能改？”
工作人員答不出來。系統只顯示“穩定姓名不可變更”，並把這句話標成安全功能。
伶姝要求查生成日誌。對方以商業秘密拒絕，只願提供無原主證明。證明上的簽發機關是穩定人格委員會，簽發人仍是匿名理事一號。
商陸檢查現實材料。銀章剛鑄成三天，表面沒有使用磨損；可包裝內側沾著舊窯灰，和阿炭所在窯場的灰粒成分接近。所謂從未使用，只能證明這塊金屬新，不能證明名字沒有來源。
阿炭把手貼在玻璃上，沒有碰名印。
“我們燒窯的時候，每個沒編號的壞坯都會被打碎。灰不記得名字，記得誰被扔進去。”
洛七用行秤影照過透明櫃。契面確實沒有舊持有人，卻連著一條批次生成鏈。鏈上沒有人的姓名，只有一百零八個被清空的主體欄。每清空一欄，銀章便多一層穩定性。
“不是沒有原主。”小滿說，“是先把原主刪到看不見。”
公證員反駁，空欄本來就不能證明有人。商陸把名市囚車的固定環日誌調出來：一百零八個編號在清空前都完成過拒絕能力測試，其中九十六個明確說過“不”，另外十二個用動作中止。系統先確認主體能選擇，再把選擇者從表格裡刪掉。
伶姝又調出銀章的重量記錄。每新增一層穩定性，名印只增加極細的一點魂質，遠少於完整名印，卻和一百零八次主體欄清空的時間一一對應。它不是從空白裡鑄造，而是從許多人的缺口裡攢出來。
工作人員仍說這隻能證明材料來源，不能證明權利歸屬。小滿沒有要求立刻歸還給某個原主。她要求先凍結，因為來源爭議沒有查清之前，任何買家都不該得到永久處分權。
系統拒絕凍結，卻給競價人推送“來源複雜、穩定性更高”的加價提示。爭議沒有降低價值，反而被包裝成稀缺性。
白芍承認白契塔舊制度允許把無法登記者的空欄回收為公共名額。制度聲稱回收的是格式，不是人格；可每個空欄都來自一個會拒絕、會更改、會留下錯誤的人。
公證中心拒絕暫停拍賣，理由是沒有具體權利人提出異議。
小滿出示W-081限時回執。工作人員說她可以作為潛在受益人申請試用，卻不能代表一百零八個未知物件主張權利。
“那我只代表我自己。”她說，“先證明這東西會拿走什麼。”
試用協議彈出來，寫著七天免費、隨時觀察、期滿可拒絕正式登記。撤回條款卻藏在附頁：試用期間產生的穩定記錄歸委員會所有，停止試用不刪除已生成的人格模板。
伶姝要求把附頁放到首頁。工作人員說模板不支援。
小滿把筆放下，先讓現場錄影記錄這句拒絕。她不籤試用，只申請檢測名印是否包含自己的舊選擇。
透明櫃開啟一條窄縫。銀章沒有碰到她，裡面卻傳來嬰兒般的哭聲。
哭聲不是一個人。
有的短促，有的沙啞，有的中間夾著成年人的喘息。聲音被系統壓成同一段標準波形，像把許多人的第一聲哭硬揉成一個“出生證明”。
小滿忽然捂住左耳。
其中一聲停頓後，會敲兩下櫃壁，再哭第三聲。她也有這個習慣。害怕時先敲兩下，確認旁邊有沒有人。
“這是我的。”她說完又搖頭，“至少有一段像我的，不能說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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