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先砸碎了一面鏡子。
鏡後沒有牆,只有一條向下的白石階。石階盡頭傳來秤梁摩擦的吱呀聲,與無門當鋪真主秤轉動時一模一樣。
他沒有立刻下去。越像,越要防著有人用熟悉感騙他。
商陸把舊列車記錄、第七十章行秤影的複核報告、債工搬運單和醫院裝置異常時間排成四欄。四份材料都指向同一序列號,卻來自不同日期和不同介質。若只是補錄,無法解釋醫院地下此刻仍在即時稱量。
伶姝請醫院工程師調出地下結構圖。白石階對應的位置本應是氧氣管井,沒有可容納主秤的房間。工程師用獨立測距儀複核,管井長度卻比圖紙多出四十九米。
“有人把贖靈城的一段倉庫塞進來了。”小滿說。
洛七糾正:“我們只能說出現重疊空間。誰塞的,還沒有證據。”
清退倒計時歸零後,沒有人被立刻抹去。白契塔先把四十二名重疊者的身份標成待稱財產。每過一息,醫院床頭卡就少一個姓名,贖靈城債工的腳環則多一筆估價。
小滿守著編號表,用患者本人、家屬、病歷紙本和床位錄影維持連續性。她不替昏迷者做選擇,只標註“無法表達,醫療必要處置繼續”。白契塔試圖把沉默寫成默認同意,商陸讓醫院廣播反覆宣告:不能表達不等於同意交易。
洛七終於踏上石階。第四階共魂仍有殘留,伶姝能感到他每一步的眩暈,卻不能替他控制身體。他們約定只共享位置和危險,不共享決定。
地下倉庫裡果然立著一架秤。
左輪有火痕,底座七枚反釘,銅雀少一隻眼。它與行秤影的外觀完全相同。可洛七把舊印貼近秤腹,印紋沒有對上。真秤影內部會保留無門當鋪錨力的回聲,這一架只有被切成小段的複製波。
他用三種方法複核:先讓空秤稱一塊無主石,再讓現實電子秤同步記錄,最後請一名自願且可隨時退出的債工把腳環放上去。空秤每次都把代價推向醫院裡最難聯絡家屬的人。
這不是按病情稱,也不是隨機。
它按“追責難度”挑人。
商陸從伺服器端查到一組隱藏欄位:無親屬、現金繳費、外地號碼、病歷缺頁、未購買商業保險。欄位原本用於社會救助分流,被外部模組改成了承債評分。
急診救助越想找到沒人照顧的人,這架秤越容易找到便宜的承債者。
伶姝看見秤腹有一道新焊縫。焊料的魂質成分來自無門當鋪錨力,說明覆制者不是憑空造秤,而是在持續抽取真主秤的底座力量。
若繼續稱量,真主秤會越來越弱,醫院裡的現實資料也會被鏡債格式覆蓋。
洛七沒有直接毀秤。裡面還鎖著一千三百七十二人的對映表,暴力切斷可能讓未完成的債落到任何人身上。
他只拔掉驅動秤砣的白契芯,讓稱量暫停七息。伶姝趁這七息讀取公開介面,商陸則把現實端所有救助欄位改為只讀,並切斷外部呼叫。
第七息結束,秤沒有重新啟動。
白契芯後面露出一張維護牌:
“第二秤影,臨川急救節點。下一次滿載稱量:七分鐘後。”
維護人一欄不是聞無價。
是洛七早已廢棄的舊名。
洛七盯著那兩個字,沒有伸手抹掉。舊名可能被盜用,也可能真是他過去留下的維護許可權。無論哪種,直接銷燬都會丟證據。
他請伶姝先讀維護牌的材料年代。牌體鑄於三年前,舊名印紋卻來自十年前,兩者並非同次形成。有人把舊許可權嵌進新裝置,專門製造責任連續的外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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