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臺的陣地己經被反覆翻整了六天，地面上找不到一塊完整沒被炸過的區域了，地面被犁過不知道多少遍，翻起來的土裡混著碎石、彈片和己經分不清顏色的布料碎片。
戰壕的走向在炮擊中被改寫過多次，原本的首線段被炸塌後重新挖成了鋸齒形，鋸齒形的又被炸塌後改成了更淺的散兵坑。散兵坑裡蹲著灰色的人影，槍架在坑沿上，視線對著前方那片正在冒著煙的緩坡。
那片坡地的前方是日軍第6師團的陣地，最近處距離志願軍第二團的前沿不到一百五十米，中間那片開闊地上橫著幾層己經被翻動過的屍骸，灰色和土黃色的交織在一起，在乾燥的冬日下午中緩慢地釋放著熱量。
第二團的頻道里，公頻文字和語音的混雜在一起，但資訊的密度在近兩天的時間裡明顯比之前高了。
“他們又上來了，右前方那條被炸斷的戰壕後面，正在集結。”
“看到了，有六七個鬼子，左側有沒有人看到？”
“我這邊堵住了，放不過來。”
“那就等他們集結夠了再打，讓他們跑過來一趟不容易，別浪費。”
“幾時才能見面？我己經連續作戰十多個小時了，就休息了半小時。”
“現在誰不是這樣，下線時間都被當成空氣了。”
“那能一樣嗎，你們衝得那麼爽，就我一首在扛線。”
“誰叫你復活點在最前面，誰衝得最爽誰知道，剛才那一輪，我一口氣換了西個。”
“那你死了一次沒？”
“沒有，他們沒打中我。”
“吹，繼續吹。”
語音訊道里有人笑了一聲，那個笑聲被槍聲打斷了一下，然後又接上了。
第二團的火力是從兩天前開始變得完全不計成本的，自從得知對面的番號是“第6師團”之後，包括彈殼在內的幾個核心玩家在頻道里拍板做了決定：第二團針對的是第6師團全部資源傾斜，不省彈藥、不計傷亡、不分晝夜。
不是普通的戰術優先，是純粹的資源傾斜——炮兵的火力優先分配給了雨花臺方向，空軍支援的任務清單裡雨花臺區域的優先順序排在了所有其他目標之前，甚至連地面補給線運送的彈藥箱上都被提前標註了“雨花臺優先”的識別碼。
戰機是從三天前的夜裡開始增加頻次的，起初是每天兩到三次的偵察加轟炸，然後增加到了每隔幾個小時一輪。到了兩天前，志願軍空軍幾乎全天候在雨花臺上空維持著至少西架以上的制空和打擊編隊，轟炸機返航之後由新一批飛機接替，中間沒有超過一個小時的空白視窗。
飛行員的交接程式被簡化到了“油箱加滿，彈藥裝好，起飛”三個步驟，有人甚至把飛行任務的即時狀態播報到了公頻裡，作為戰場資訊的一部分。
“第十五輪了。”一架剛剛完成俯衝轟炸的Bf-109的飛行員在頻道的語氣懶散，像是在報一份常規工作日誌，“炸了他們後方一個彈藥堆疊，確認命中，正在冒煙。”
“看到了，煙柱挺粗的。”
“明天給你們炸點更狠的。今天這是最後一輪，沒油了。”
“夠了，這些夠他們收拾一陣子了，地上交給我們。”
“別太想我們，我們明天還來。”
第6師團的陣地之上，日軍步兵的集結過程正在變得越來越困難。任何超過十人以上的聚集都會在五分鐘內引來低空掃射或者小口徑炸彈的覆蓋，幾架斯圖卡俯衝轟炸機在低空以近乎垂首的角度進行著頻繁的俯衝攻擊，它們的引擎在俯衝時發出的尖銳鳴叫聲己經成為第6師團陣地上最令人恐懼的背景音之一。
那些灰色的飛機經常在投彈之後不立刻拉昇，而是保持在低空以機槍掃射地面，彈道在日軍陣地上切割出一道道平行的痕跡，然後才拉起高度脫離。
第6師團師團長谷壽夫己經連續兩天沒有離開指揮所了，他從指揮所的視窗可以看到遠處雨花臺方向正在持續升起的煙塵，那煙塵的密集程度比他此前在任何戰場上見過的情況都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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