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個叫胡應麟的後生,科舉屢試不第,帶著詩來找王世貞點評。王世貞愛不釋手,一直書信往來不斷,還在信中表示很想和胡應麟抵足而眠聊個十天十夜(何日來,傾筐倒庋與足下連床作十日語,望之望之)。
這位後生後來也因為王世貞的誇讚成為了江南文壇領袖。
胡應麟具體寫過什麼詩顧閒也不曉得,但胡應麟幹過一件挺有名的事,他誇《春江花月夜》在劉希夷的《白頭翁》之上。
劉希夷的《白頭翁》全詩寫的什麼大家可能不知曉,但裡頭出了句很有名的千古名句: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事實證明這種拉踩式的誇獎最容易引起熱議。
當時的江南詩友圈一聽,比這句還好,那肯定得讀一讀,於是胡應麟身邊一圈文人紛紛開始點評《春江花月夜》好在哪裡,這首此前沒幾個人知道的詩就這麼火起來了!
這說明什麼?
傳說中的文壇領袖在他們詩友圈影響力驚人!
文壇領袖說好的,旁人要麼跟著誇好當應聲蟲、要麼故意唱反調以顯示自己的獨特,但不管說正說反,熱度總歸是起來了。
想推廣新鮮事物,要的不就是熱度嗎?不怕有爭議,就怕無人問津!
顧閒可是見識過各類新舊商品廣告攻勢的,於此道上也有了那麼一點心得。
所以吧,要是王世貞能接受並推廣新式標點符號,就不怕士林沒反應!
顧閒立刻忘記自己剛說過的“不太適合給您看”,興致勃勃地就著自己寫的家書給王世貞講起自己此前寫給張居正的新式標點符號推行方案。
目前張居正那邊一點訊息都沒有,也不知張居正有沒有采納他提議的打算。
估計是近來事情太多,實在沒空騰出手來琢磨這件事吧。
王世貞瞥了顧閒一眼,沒立刻說話,而是拿過顧閒寫到一半的家書看了起來。
這小子瞧著沒個正形,嘴巴倒是挺嚴的,平時似乎什麼事都往他面前講,可這事若非他剛才主動問起這小子壓根沒提過半句。
顧閒接收到王世貞的眼神,頗為無辜地眨巴一下眼。
日常分享什麼的,難道不都是講剛遇到的新鮮事嗎?過了就不講,多正常!才不是他此前沒想起來跟王世貞說。
顧閒寫家書,詞句十分活潑,讀著很有見字如晤的感覺。
王世貞通讀下來,基本便了解了新式標點符號的用法,只是還不夠全面。
他讓顧閒把給張居正寫的那份方案給他也來一份。
顧閒邊嘀咕著“誰家好人一篇文章寫兩遍”,邊在王世貞“你寫不寫”的眼神威壓下開始把新式標點符號方案寫了一遍,雖說字跡有那麼一點潦草,但內容那是分毫不差的。
王世貞默不作聲地接過細讀。
這麼完善的新式標點符號體系,幾乎是一被採用就能推而廣之的。
王世貞雖是後世所說的明朝“後七子”之一,但王世貞的許多論調卻與李攀龍這種堅定的“擬古派”不太一樣。
他雖同樣認同李夢陽提出的“文必秦漢,詩必盛唐”,但那是指年輕人讀書該讀這些,而不是自己寫詩也對其裁裁剪剪、挪為己用。
王世貞對大明文壇充斥著的拆組抄襲之風頗為不喜,認為這些沒有一點真情實意的玩意簡直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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