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道:“你還有空每天吃吃喝喝,可見對你來說一點都不難,還可以再多學點。”
顧閒頓覺天下大人都是蛇鼠一窩,全都見不得旁人悠閒自在。他哼唧了兩聲,說道:“吃好喝好可比這事兒重要多了,科舉什麼的不是考個功名就行了嗎?翰林院那麼多狀元榜眼探花,官不還是沒姐夫你大!”
張居正聞言嘆著氣道:“這本就是我心中憾事。我少時也與你這樣,學什麼都快,學什麼都覺得簡單,只覺區區第一,唾手可得,便放鬆了舉業,轉為遍讀群書。結果初試下第,只能回家發奮三年再考一次。”
後面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第二次去參加春闈時確實高中了,但也只是個二甲第八,沒有拿到太好的名次。
顧閒:?
三年一次的國家級人才招聘考試,你只考個全國第十一名,沒有進去前十,更沒拿到第一,很失落是吧!
那我老師考了個二甲八十名,又當如何自處!
真是豈有此理!
顧閒有點氣,可人家張居正都和他說這種掏心窩子的話了,他又不好說出心裡話,只能嘀咕:“我可沒有你厲害。”
他小的時候兄長還沒放棄應試,每次都去考,每次都失望而歸,他陪在旁邊乾著急。
兄長見他小小一娃兒時常跟著自己愁得團團轉,又是感動又是難過。後來索性便不去考了,說是留點錢給他和侄子去考。
這天底下像張居正、王世貞他們這種年紀輕輕就考出個進士來的才是少數,更多的是考到四五十歲都無望高中。
吳承恩就是這樣的,那麼長的《西遊記》都寫完了也沒能考個進士,後來把家裡都考窮了,養不起家中老母親,只能去當個縣丞之類的末流小官,混點俸祿養家餬口。
還有那個後來寫了許多小說的馮夢龍,還是他們蘇州老鄉呢,也是大半輩子考來考去都考不明白,熬到六十歲終於以貢生身份當上了知縣!
那時候都是明末了,遍地都是農民起義,到處都是落草為寇的“賊寇”,地方官沒幾個人愛當,才輪得到他去幹。
所以說,考個功名沒那麼簡單。
那麼多在文學史上留下姓名的厲害文人尚且為此蹉跎半生,何況是他這一個籍籍無名的毛頭小子?
顧閒很有自知之明:“但凡我能考個二甲進士,都足夠讓我爹孃歡天喜地、到處炫耀了!”
張居正道:“你別整日惦記著吃吃喝喝,考個進士自然不難。”
顧閒反駁道:“人要是連吃吃喝喝都不惦記,還能惦記什麼?有句老話說得好,民以食為天!”
張居正聽他這般振振有詞,說道:“雨災事了,明兒你可以繼續去翰林院看書了。機會難得,你平時多與申時行他們這些出色的年輕翰林交流交流。”
顧閒道:“會的,會的,我和汝默兄可是老鄉,許多年前便認得的!”
張居正想到這小子都敢差遣自己這個閣臣去洗碗了,區區翰林他有什麼不敢攀關係的?當即也不再操心此事,讓顧閒自己玩耍去。
……
轉眼到了七月,顧閒在道旁跟人閒嘮,忽見一行服飾打扮皆異於京師的人騎馬而過,匆匆那麼一瞥,只覺對方鼻樑長,臉也長,有點像滿清人。
聽說常年居住在十分寒冷地方,鼻樑也會一代代地變長,鼻樑太短的話呼進肺裡的全是冷氣,哪裡熬得過冬天!
與顧閒聊天的人是在光祿寺幹活的,見顧閒對那一行人感興趣,撇撇嘴說道:“那是建奴,今天還要我們管他們一頓飯。”
所謂的建奴,就是建州女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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