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還沒有面臨真正的選擇之前,總忍不住心存僥倖,覺得自己興許可以和光同塵,而非一定要做出抉擇。
張居正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又聽顧閒湊過來追問:“要是老師他復官了,接下來會怎麼安排?您會把老師留在京師嗎?”
張居正瞥了他一眼,不答反問:“你老師讓你來問的?”
顧閒道:“不是,是我自己想問的。要是老師能當個京官,師弟便不用回去了,可以一直陪我玩!”
張居正道:“你倒是喜歡你這個師弟。”
顧閒喜滋滋地道:“當然喜歡,我還是頭一次給人當師兄!”
張居正語氣嚴肅起來:“朝廷的官員任免自有吏部去考量,哪有我說安排什麼職位就安排什麼職位的道理?”
“你在外不可答應旁人的請託,更不能打著我的名頭收別人的禮物,要不然我可不能留你在府裡。”
顧閒見張居正這般認真,便也正色應道:“我曉得的。”
他這麼答應完了,忽地又開始扒拉自己的褡褳,很快從裡頭翻出玉佩、扇墜與銀子之類的零碎東西。
顧閒憂心忡忡地追問張居正:“這個我能收嗎?西亭說是我今兒打獵得了頭名,大家拿出來當彩頭的!”
張居正:“……”
倒也不用這麼草木皆兵。
張居正道:“這是你自己贏來的,跟我沒什麼關係,你想收便收。”
顧閒臉上的心痛之色這才散了,高高興興地揣著那堆自己憑本事得來的寶貝走了。
出去野了一次,顧閒接下來便安分了許多,每日不是讀書寫功課,就是研究吃點什麼好,不知不覺便到了七月底。
王世貞兄弟倆為父翻案的奏疏終於呈到御前,奏疏內容無非是王父一度為邊防之事鞠躬盡瘁,曾經六次擊退犯邊的虜寇,卻因為得罪了嚴嵩而因為些許小事被定為死罪。
當初的具體事宜許多人都已經不清楚了,皇帝也聽聞王世貞此人頗有才名,起了惜才之心,便準允了王世貞兄弟倆翻案的請求,准許王父以原職下葬。
算是全了王父的身後之名。
王世貞起復後的官職則由吏部議定。
王世貞早些年與李攀龍等人結社,時常以“五子”之類的名頭與人交遊,在士林中聲名愈盛。
這種說話有影響力的人,便是徐階與張居正不特意提一句,吏部也會仔細考量該如何安置他。畢竟一個不小心,這事可就有可能形成輿論事件!
當官的最不喜歡陷入輿論風波,誰都只想出好名,不想出壞名。
李攀龍今年也受多人舉薦重新入朝為官,如今正在浙江那邊當按察副使呢,算是個正四品的官員。
可惜地方官的正四品沒那麼值錢,一不小心就可能給你安排到偏遠地區去了。李攀龍這還是當代文壇領袖,便是不走後門也沒人願意冒著捱罵的風險把他攆去雲南之類的地方。
王世貞因父喪歸家時也是個按察副使,這些年一直遠離官場專心著書,文壇聲譽直追李攀龍。
這次要是順利起復,不僅該官復原職,還該往上升一升,安排個三四品的地方官(比如參政或按察使之類的)。
但如果是安排京官的話,可選擇的位置就少了,品階甚至還得稍微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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