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以勤是四川人,與趙貞吉是同鄉;但他跟高拱同一年考中進士,又算是同年;同時他還是張居正那一屆科舉的考官,也算是有一層師生關係。
眼看這三個人幹起來了,陳以勤幫這邊也不是,幫那邊也不是,逐漸感覺心力交瘁,今年終於疲憊地遞了辭呈回老家去。
現在內閣裡能喊“你們不要再打了”的人就只剩下張居正了。
李春芳才不管你們打不打,專注地遞辭呈。
任爾東南西北風,反正我老李就是要辭職。
好歹我也是狀元之才,寫個十封八封不重樣的辭職信一點都不難。
這種內鬥白熱化的時期,馬自強覺得自己這一關務必要把好,不能叫任何人拿住話柄。
顧閒自是不知曉無論是京師派來的主考官還是作為南京本地官員代表的主考官都在關注著自己。
他很快寫完了自己第一場的卷子。
號舍外頭的木欄柵得過了指定的點才能開啟,顧閒反覆檢查完自己的答卷後實在沒事可做了,便靠在號舍的牆壁上眯了個覺。
再醒來時,他就掏出個梨子開始練習梨雕。
一顆梨,一根牙籤,一幅吳門山水圖逐漸成型。
到清末民初,山水畫已經被很多人嫌棄不已,只有三兩個食客每次聚在一起時便大談特談,哀嘆國粹之式微。
一門藝術到達頂峰後逐漸開始走下坡路,這似乎是誰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像唐詩宋詞過了鼎盛時期,後世即便再出能人,也只有那麼三兩首佳作堪堪能入眼。
譬如清朝詩壇最拿得出手的黃景仁,最廣為人知的也不過是“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和“十有九人堪白眼,百無一用是書生”。
真叫人把整首詩背出來,大多數人便都抓耳撓腮。
顧閒是幸運的,幸運地抓住了明朝山水畫鼎盛時期的尾巴,跟著文徵明等人漲了不少見識。
如今長洲縣畫畫最有名的,乃是文徵明的侄子文伯仁。
據說文伯仁少年時期是個暴脾氣,一度鬧到跟文徵明打官司打進監獄。
結果他在獄中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前世是大畫師門人,專畫觀音大士相,觀音大士覺得他畫得虔誠,決定讓他這輩子名揚畫壇!
文伯仁得了這個夢,與文徵明冰釋前嫌,潛心跟著文徵明學畫。後來他盡得文徵明真傳,文徵明去世後他便是長洲第一了。
顧閒幼時常往文家跑,僥倖得了數年薰陶,雖不怎麼動手作畫,於食雕技藝上卻大有長進,在金黃的梨子上愣是雕出了一卷長長的山水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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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餘光不由自主地跟著顧閒的手挪動。
江南的讀書人都這麼可怕的嗎?
寫文章快也就算了,怎麼拿根牙籤都能把梨子雕出花來?
顧閒可不知道自己搞的小動作吸引了號軍的注意,把梨子雕了一圈以後滿意地欣賞了一會,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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