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列資料,又是講道理的,看得張居正眉頭就沒舒展開過。
主要是顧閒寫的內容乍一看荒謬至極,再一細想便發現全都是周圍正在發生的事。
就他認得的人裡面確實有許多人的孩子總也養不活。
連當官的尚且如此,更別提一遇到天災便吃不飽飯的普通百姓了。
有些地區逐漸蔓延開的早婚、纏足的風氣確實該約束一二了,頻繁生育也確實是個問題。
有這麼長一串鋪墊在,提出關於太子和官學生員的教育誤區就很順理成章了。
改進對年輕一代的教育方式,迫在眉睫!
這都是為了接下來兩代人好啊!
你不想自家兒孫好嗎?
張居正這麼邊琢磨邊看,神色變幻不定,等看到顧閒最後一段話的時候化為了哭笑不得。
人張四維這個四十多歲的人都知道稱病歸家,你個十八歲的傢伙倒好,大喇喇地說自己要告老還鄉!
你到底老在哪裡?!
殷士儋在內閣一直被高拱排擠(實際上張居正偶爾也在排擠他),這會兒見張居正的表情都維持不住了,不由生出幾分好奇來。他對張居正說道:“給我也看看。”
殷士儋好歹是閣臣之一,又直接開了口,張居正自是不會拒絕。
這種看得一時生氣(生氣這小子什麼都敢寫)一時皺眉(發現顧閒提的問題很在理)一時又忍不住發笑的閱讀體驗,殷士儋這個山東莽漢也該擁有!
殷士儋從小走的也是大明文官慣有路線,自幼聰慧,少年天才,十九歲考到省試第五名成了舉人。
不過他特別的不是五歲能詩,而是五歲就能徒手推算天干地支、月建、時遁等等,當時他父親正在宴客,滿堂賓客隨便報個生辰,他便能推算出對應的是哪一年哪一月。
要知道古時年月日的計算方式可都是依照天干地支來算的。
比如今天是隆慶五年八月二十日,按照大明慣用的紀年法是這樣的:隆慶辛未年丁酉月乙酉日。
這對五歲小孩而言可以說是非常複雜的東西!
所以殷士儋這人不僅精通文科,還在理科上特別有天賦。
他一拿到顧閒的奏疏,首先就被上頭的圖表給吸引了。
上次顧閒寫的奏疏只能說是圖文並茂,眼前這份奏疏就帶著點統計學原理在裡面。
奏疏還能這麼寫?!
資料還能這樣列出來的分析?!
在大明,類似的思維一般只會出現在戶部的摺子上,且列資料往往為的是告訴皇帝:陛下,咱國庫沒錢了!
皇帝往往對此深惡痛絕。
誰會喜歡整天哭窮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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