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夫妻倆在生育年齡至少生上十個八個,送一個進宮對他們沒什麼影響;倘若這個孩子足夠爭氣,在宮中混出名堂來了,說不定還能提攜家裡的兄弟姐妹。
想想看吧,他是無根之人,以後都不會有親生孩子,那兄弟家的兒女不就是他日後的指望嗎?他怎麼都得拉拔一二。
即便有這樣的謀算,家裡人送孩子進宮當太監時仍是表現得千不捨萬不捨,兄弟姐妹也一個個泣涕漣漣,直說是世道不好,叫他們骨肉分離。
沒誰會傻到說“賣你進宮咱就可以過好日子了”。
所以顧閒收到的作業裡面,大部分學生提及家裡的情況仍是細細地描述家裡有幾口人、都姓甚名誰,言語間盡是思念。
只有少數幾個說的是“家裡沒人了”或者“不記得家在哪兒”,也不知是真沒還是假沒、真不記得還是假不記得。
王宜玉看著顧閒坐在夕陽底下看得認真,只不時在太陽挪動的時候跟著挪個位置,不由坐到他身邊笑道:“你這是效仿西涯先生呢?”
西涯先生指的是正德年間的首輔李東陽。
上次他們看了本官員退休後出版的筆記小說,裡頭講了好幾樁李東陽的逸事。
其中一樁就是李東陽大冬天的不燒爐子取暖,而是搬張凳子到太陽底下讀書看稿,日頭走到哪他就挪到哪。
這位李東陽也是位文壇盟主來著,只是他在同為閣臣的劉健、謝遷憤然辭職時沒有跟著遞辭呈,而是留下來當了首輔,所以他的門生痛心疾首地表示李東陽你太令我失望了,我要和你斷絕師生關係!
也是個享受過門生開除座主待遇的前輩哪!
記得顧閒讀到這本筆記的時候就覺得李東陽其人有意思得很,這會兒更是學著人家大冬天追著太陽讀書!
“沒錯,我這叫見賢思齊。”顧閒瞎掰完了,才趁機跟王宜玉報備,“我今天嘴快說下次要給學生燉肉吃,得省點錢!”
王宜玉頓時又好氣又好笑。
原來在這裡等著呢。
王宜玉道:“你拿到壓歲錢時不是說要存私房錢嗎?拿你私房錢燉肉給你學生吃去。”
那都是半個月前的事了,哪還有半個銅板!
顧閒支支吾吾,吾吾支支。
王宜玉道:“行了,你都在學生面前誇下海口了,一頓肉我們還請不起嗎?”
顧閒放下手裡的批到一半的作業,抱著王宜玉用力往她臉上親了一口。
王宜玉嫌棄地推開他,說道:“日頭都要沒了,你還是進屋去吧,凍病了還得花錢看病。”
顧閒麻溜收拾好東西回了溫暖舒適的書房,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
與此同時,遠在北線的戚繼光結束完一天的操練,意外收到了來自張居正的書信。
自從譚綸回了老家,戚繼光聽到張居正訊息的機會都少了,畢竟不是每個督撫都既跟張居正好又跟他好。
新督撫與他關係也不算緊張,只是不會像譚綸那樣時不時帶著張居正的信過來說“戚帥啊,太嶽他很掛念你”。
張居正一個閣臣,老跟外將書信往來也不是個事。如非必要,戚繼光絕不會派人去煩擾張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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