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時間回溯過後,又過了整整一週,才受到了歲月的懲罰。
而那種懲罰,時至今日回想起來,她仍舊覺得渾身冒冷汗。
身體遭受的摧殘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那七百零五小時三十二分裡所累積的腐化、身上揹負的已消散在過去的“自己”的痛苦、以及明明努力過,卻無法改變結局,還要眼睜睜地看著歲月將努力成功抹去的絕望……
當這些在一瞬間爆發,所帶來的是烙印在靈魂上的折磨,和超越死亡的顫慄。
就好像是她第一次試圖擺脫日蝕會的控制時,透過一次次時間回溯,一次次努力,終於逃出了泰西斯實驗室,卻在逃跑途中被長老團第七席親手擊殺之後那樣。
在經歷漫長的黑暗,以及渾身上下每一寸骨骼和血肉,沒一點點切割、碾碎的痛苦過後,甦醒過來的時候,她發現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她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或許是受到鍊金麻醉劑影響的緣故,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無影燈在眼前暈開朦朧而又刺眼的光圈,恍惚間有一道道身穿白衣的人影,像是鬼魂一樣,在余光中晃動,耳畔隱約響起他們冷漠的聲音,“加大劑量,準備手術。”
話音落下,鍊金麻醉劑彷彿在那一瞬間失效了一樣,頭頂突然就傳來了刻骨銘心的劇痛。
有什麼東西,散發著濃濃的腥臭,像是口腔裡佈滿千百顆利齒的惡獸一樣,以極端暴力的方式,咬開她的顱骨,舔舐她的大腦。
她甚至能聽見自己顱骨崩碎的脆響,以及某種冰冷溼滑、沒有實質、又像是貓科動物帶有倒刺的舌頭一樣的組織,在她的大腦中來回攪動搜尋著,大概是被醫院診斷為黑夜病病因的那團陰影,又或是別的什麼……
那是沈白薇在策劃逃離泰西斯實驗室前,經歷過的最痛苦的一次改造手術,是絕對不想經歷第二次的回憶。
但她甦醒過來的時候,偏偏就出現在了那個時刻,彷彿之前為逃離泰西斯實驗室所做的所有努力,都在那一瞬間化作泡影,消散在了時光裡。
沒用、失敗、全盤否定!
雖然她自己清楚,她所做過的努力,不會只是徒勞。
但那種感覺就好像是,為了熱愛的東西努力,取得一些小成果後,身邊的人和現實卻告訴她“有什麼用?能改變什麼嗎?能填飽肚子嗎?你現在過得跟以前也沒區別呀!不如老實找個班上吧!”一樣。
那些話很難聽,但也是事實,這個世界上,只有極少數的人,能背對殘酷的現實,朝著熱愛的東西不顧一切地狂奔,並在餓死前,抵達終點。
“咚——!”
就在沈白薇沉浸痛苦回憶之際,她突然被人像是扔貨物一樣,重重地扔在了地上,身體與鋪著一層薄薄幹草的地面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思緒從回憶中脫離,她定了定神,才發現自己來到了一間光線昏暗,堆滿雜物的房間裡,房間的牆角結著蛛絲,空氣中飄蕩著灰塵,唯一的光源只有一扇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窗戶和敞開的小木門。
災禍就站在門前,逆著光,臉龐被陰影籠罩,看不見眼神和表情。
盯著災禍看了兩秒鐘過後,沈白薇默默地轉過身去,面朝牆壁。
沉默就是她現在能做的,最大的抵抗了。
下一刻,鏽蝕門軸轉動的“吱呀”聲響起,黑暗伴隨著小木門關閉,迅速地蔓延到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然後……
黑暗中有一隻白皙小手悄然探來,猝不及防的放在了沈白薇的嘴邊,一下子摘掉了“咒式加強版紅蘋果口塞”。
“說吧!你剛才想對我說什麼?”
沈白薇本以為災禍已經離開了,準備獨自享受黑暗,這時候突然聽見災禍的聲音,不禁愣了一下子,片刻後才開口道,“你會錯意了,我沒什麼想說的。”
“不對吧?”陸以北往沈白薇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說道,“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是什麼,但是我猜你你當是只是礙於龍鏜他們在旁邊,所以才不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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