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以北一時竟有些分不清,那些可怕的聲音,到底是來自她的體內,還是某處看不見的戰場上。
而在那些可怕聲音的掩蓋下,有熟悉而又陌生的權能描述,在她的腦海中迴盪。
“是遮蔽雙眼的霧,也是引領風暴的星,是她的孩子,也是吹滅燈火親吻黑暗的唇,如殘殺與凋零那樣猩紅,似悽愴及緘默那樣蒼白,是無形的恐懼,也是有形的混亂……”
“……”
魔女種的權能描述,竟然悄無聲息地變得更加完整、詳細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怎麼會這樣呢?難道僅僅是因為受到了薩滿王力量的影響嗎?
好在,目前還能夠壓制得住。陸以北想。
————
從龍驤軍大營出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沈白薇雖然一直沉默著,但她的思緒卻一刻都沒有停止轉動。
雖然從陸以北視角來看,她像是受到了刺激,自我封閉了起來,但她自己卻很清楚,其實並不是那樣。
她只是在擔心,答應龍驤請求的決定,是不是錯了,以及能不能撐到,成功將兩隻鐵箱護送到玉門關……
事實上,就像是陸以北受到躁動的魔女種怪談本體核心影響,她也受到了源自靈紋權能的侵蝕,並且自她答應龍驤的請求那一刻,猛烈的侵蝕就已經開始了。
那些象徵著歲月懲罰前兆的凌亂黑線,在她的體內狂舞著,如同成千上萬條鋒利的細絲,不斷切割著她的血肉、骨骼,精確到神經,細胞,乃至靈魂。
與此同時,在她的視線裡,旁人看不見的,虛幻的猙獰大蛇,一直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徘徊著,覆蓋著巨大鱗片的駭人身軀,在茫茫黃沙間時隱時現,身軀爬行時,鱗片摩擦出的鬼祟細響清晰可聞,伴隨著蛇信搖曳掀起的陰森氣息,輕輕拍打在臉頰上……
沈白薇記不得自己在那裡看過,有很大一部分毒蛇,在用毒牙刺穿獵物的身體,注入毒液後,獵物並不會立即死亡。
死亡往往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慢慢向它們逼近,而在這段時間裡,毒蛇就會在附近徘徊著,耐心等待獵物毒發身亡。
沈白薇覺得,她在答應下龍驤的請求那一刻,就成了被注入毒液的獵物,而那向來不完全受她意志所掌控的靈紋權能,就是等待著她毒發身亡的毒蛇。
“……”
如果被靈紋權能吞噬掉,會發生什麼呢?
我會死掉嗎?還是永遠留在那間可怕的房間裡,與那些逝去的“我”,再也不分離呢?
搞不好,還會因為靈紋失控,變成可怕的怪物……
沈白薇想著,舉目看了看前方的李鐵牛和朱三明,又微微側頭,用餘光偷偷地打量了一下身後的災禍,無聲地嘆了口氣。
要不要告訴他們,危險並不在那些不知道何時會遇到的戰場上,而是一直就在他們身邊呢?
如果他們現在丟下我,自行離去的話,應該更安全一些吧?
這樣的念頭,在沈白薇的腦海中升起,像是觸怒到了那條旁人無法看見的大蛇一樣,她的身軀上突然就傳來了一陣,無形而猛烈的緊縛感,就像是被一條巨蟒纏繞住了身體,然後不斷收緊那樣。
窒息感襲來,本就已經虛弱的沈白薇,意識一陣恍惚,身子搖晃了幾下,便從馬背上,墜落向了地面……
“咚!”
一聲悶響傳來,令人不安的靈能波動擴散開來,闖入靈覺探知,陸以北這才從與魔女種怪談本體核心的鬥爭中收回了心神,歪著腦袋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沈白薇,眉頭擰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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