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過分的整潔與美麗,像一幅精心維護的墓園風景畫,透著一種冰冷的、被刻意維持的秩序感。
沒有衰敗,只有凝固的時光和一種無聲的……等待?或是某種無聲的控訴?
這些花草,原本是母親的心血,母親去世後,就變成了父親在打理,父親去世後,大概是魏書接起了這個擔子。
“張寒杉,你還有輛拖拉機???”
林歸站在他後面,臉上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探究,盯著庭院角落那個低調的、帶自動捲簾門的停車棚。
張寒杉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停車棚下,一輛黑白塗裝的拖拉機正停在中央,線條凌厲,稜角分明,巨大充滿力量感的輪胎,一看就不是為了鬆軟泥土準備的。駕駛艙的輪廓帶著超跑般的流線感,儀表盤在棚內略顯昏暗的光線下,隱約閃爍著高科技的冷光。
蘭博尼尼R18,拖拉機界的超級跑車,售價輕鬆碾壓大部分超跑。
然而,看到它的瞬間,張寒杉沒有震驚,沒有茫然。一股暖流,夾雜著細微的酸澀,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緩緩向上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哼,不務正業!要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做什麼!”
一個低沉、威嚴,帶著慣常訓斥口吻的男聲,清晰地在他腦海中響起,彷彿那人就站在身側。
“拿去!”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別給我丟人現眼!敢把你媽的花圃給我犁平了,小心我揍你!聽到沒?”嚴厲的警告下,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嗯!知道了,爸!”記憶中自己那聲清脆、帶著雀躍的回應,彷彿還帶著溫度,輕輕敲擊著他的耳膜。
回憶的暖流在心口湧動。他抬步上前,走向那頭沉睡的鋼鐵巨獸。
陽光透過半開的棚門,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他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懷念,輕輕拂過冰冷的車身。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仍帶著幾分震驚的林歸,唇邊的笑意溫煦而真實:
“林歸,其實……誰還沒個特別的玩具,不是嗎?”
林歸的視線從拖拉機挪到張寒杉含笑的臉上,眉頭高高挑起,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的調侃:“玩具?你管這玩意兒,稱之為玩具?!”
張寒杉沒有立刻反駁林歸的調侃。他收回了撫摸車身的手,目光投向車棚外那片被陽光籠罩的、過分整潔的庭院,眼神漸漸變得悠遠而複雜。
唇邊的笑意依舊在,卻染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和……遲來的了悟。
“我爸……”他開口,聲音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種追憶的重量,“在我印象裡,他一直是個非常嚴厲的人。一絲不苟,像把尺子,要求一切都必須在他的準則之內執行。”他頓了頓,彷彿在阻織那些塵封已久的感受。
“小時候,我和其他孩子一樣,喜歡那些花花綠綠的玩具,迷戀動畫片裡的超級英雄。那些能在天上飛、力大無窮、拯救世界的虛擬人物。”
“可我爸,他從不允許。他會皺著眉頭,用一種近乎苛刻的語氣說,那些都是假的!沉迷這些虛幻的東西,只會消磨意志!”
林歸臉上的調侃漸漸淡去,他安靜地聽著,敏銳地察覺到了張寒杉語氣裡那份深藏的、曾經不被理解的委屈。
“他不讓我碰那些虛幻的英雄,卻想把我送進軍校,他總說,這是傳統,去那裡,我能學到什麼是真正的力量,什麼是真正的責任。”
車棚裡很安靜,只有張寒杉低沉的聲音在迴盪。
“那時候,我真的很不理解他。我覺得他古板、嚴苛、不近人情。他否定了我喜歡的英雄,還要又用他的‘傳統’來束縛我。”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慢慢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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