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三月後,蓮兒診出了身孕。換作從前的性子,她多半會暗忖著生下孩子便能有所依仗,可自打夫人把那番掏心窩子的話明明白白跟她講透,她才算徹底想通透:在這李家,自己若是安分守己,不生半分僭越的念頭,她和孩子便能平平安安活下去;可要是認不清身份、妄圖爭些什麼,最後等著她的只會是死路一條,連下場都會無比悽慘。
夫人早跟她說得透亮,公婆都偏疼自己,更別提夫君了——夫君當初納她,全是因為自己懷胎十月行動不便、沒法近身侍奉,不然旁的人半分機會都撈不著。所以蓮兒剛一確認懷孕,立刻就稟明瞭夫人。
這時謝望安已經懷胎六個月,聽完稟報當即吩咐下人好生照料蓮兒。
日子一晃便是三月,謝望安順利生下一位男嬰。孩子剛落地,謝家這邊就差點鬧出動靜:剛聽說閨女生了外孫的謝徵,領著自家夫人急哄哄就往李家趕。產婆把裹著襁褓的小娃娃抱出來時,謝徵第一個箭步衝上去就把孩子搶到懷裡,紅著眼圈直唸叨:“哎喲快讓外公瞧瞧,我的小外孫長得可真俊俏!”
這也就罷了,誰知他抱上孩子就不肯撒手,還揚言說:“這孩子長得太合我眼緣,我要抱回謝家去養!”
一旁的李懷安當即就不樂意了,跨步上前攔著:“姓謝的,你今天敢把我孫子抱去你家,我今兒非揍得你下不來臺!”
謝徵也不是服軟的性子,當場就懟回去:“喲呵,李懷安你長本事了?還敢跟我放狠話動手?本來我就是逗兩句玩的,你既然這麼說,今天這孩子我還非抱走不可!就你也配跟我耍橫,我看是平時把你慣出毛病了!”
話音剛落李懷安擼起袖子就要往上衝,一旁的李玄成直接看懵了——好端端的來瞧新生兒,這倆怎麼說動手就要動手?
最後還是長玉看不下去,厲聲喊了句:“都給我住手!你們倆年紀加起來都過一百了,今天女兒剛生產完,你這個當親爹的就要在產房跟前跟人家公公打架,瞧把你能的!”
這話一齣謝徵才訕訕鬆了手,旁邊圍觀的蓮兒看得眼睛都直了,心裡不住感慨:天吶,夫人說的果然半點沒錯,她的爹孃是真的把她放在心尖上疼啊。轉念又想起從前夫人跟她說過,自家公公心裡的白月光正是夫人的孃親,從前她還半信半疑,今天瞧見公公望向夫人孃親那眼神,她算是徹底信了。
謝望安生下嫡子半年後,蓮兒也臨盆產下一個男孩。謝望安並沒讓蓮兒把孩子送到自己跟前養,反倒叫她這個親孃親自帶在身邊,還把話說得敞亮:“我縱然是他法理上的嫡母,到底不是生他的親孃。孩子要是從小養在我名下,哪怕我待他再好,日子久了難免生出隔閡芥蒂,倒不如從出生就待在親孃身邊,你們母子也好盡享天倫。我的要求也不多,只要這孩子往後安分守己,該他有的份例,我這個做嫡母的半分都不會少給他。
不過蓮兒你記清楚,往後他必須對嫡出的兄長存著恭敬之心,只要能做到這一點,日後他的好處絕不會少。可要是他敢生什麼不該有的心思,就別怪我這個做嫡母的下手不留情,到時候我會做出什麼事,連我自己都不敢保證——畢竟‘女子本弱,為母則剛’這句話,你總該聽過。我知道你如今的心思和我是一樣的,可咱們倆身份終究不同:我能為我自己的孩子鋪無數路,而你能為你孩子做的最好的事,就是教他牢牢記住,別去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蓮兒聽完連連點頭如搗蒜,忙不迭應道:“請主母放心,妾身一定會好好教導孩子,讓他對兄長存著孺慕恭敬之心,半分都不會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更不敢對嫡兄生出半分惡意。妾身心裡透亮,當初能進李家的門,全是仗著夫人當時身子不便,不然妾身根本沒有機會入府,夫人在這家裡的地位,妾身半分都撼動不了。妾身只求安安分分做個妾室,盼著主母看在妾身一直老實的份上,別苛待了我的孩子。”
謝望安笑著安撫她:“你放心,只要你一直安分,我這個做嫡母的,絕對不會委屈了你和你兒子。”
日子過得飛快,兩個孩子轉眼就長到三歲。這幾年裡兄弟倆一向相處得十分和睦,謝望安生的嫡子取名李若飛,蓮兒生的次子名叫李天雲。這天謝望安把兩個孩子叫到跟前,溫聲跟他們說:“你們如今都三歲了,等再過兩年到了五歲,母親便給你們籌劃一番機緣,要是你們自己能把握住,往後這輩子都有享不完的福分。”
兩個小娃娃似懂非懂,卻還是乖乖點著頭,齊聲脆生生道:“謝謝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