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約定中的最後一年。這天,長玉把所有孩子都叫回了家,她笑著看向圍在身邊的晚輩,溫聲開口:“孩子們,今天把你們都喊回來,是有件事要交代。十年前你們就知道,我和你們爹只剩下十年的時日,如今便是這十年的最後一年,我提前把你們都叫回來,是有要事囑咐你們——你們記著,我走之後,千萬不要把我和你們爹葬在一起。”
在場的人聽完這話全都懵了,謝望安急得立刻開口:“娘,您這是做什麼?”
長玉卻語氣平靜:“你們當初都知道,我下一世不可能和你們爹在一起,那這輩子便不能和他同穴合葬。要是葬在一起,我便還是他的娘子,還是謝家的兒媳婦,這樣一來,對我們倆誰都不好。既然下輩子註定沒法相伴,那這輩子就徹底斷乾淨,這樣對我們兩個人都是最好的結局。”
話音剛落,站在一旁的謝徵瞬間紅了眼,他聲音發顫地問:“長玉,你當真要和我斷得這麼幹淨?連半分餘地都不肯留,連謝家的祖墳你都不願意踏入半步?”
長玉望著他,眼神里沒有半分閃躲:“謝徵,不是我要刻意和你生分,這件事你十年前不就早有心理準備了嗎?我下一世要選的人是李懷安。有件事你們都不知道,歸雲姑娘早就告訴過我,下輩子我會帶著這一世的記憶投胎,之所以讓我帶著記憶,就是要我把這輩子的兩段感情都記得清清楚楚。說句實在話,這輩子我最初會選擇你,全是因為你我兩家本就是世交,我從前對你總懷著一股莫名的好感。那時候我還說不清這份好感從何而來,直到歸雲姑娘給我們看過我們曾經歷過的種種過往劇情,我才忽然反應過來:我當初對你的那點所謂喜歡,根本就是那些過往劇情刻在我意識裡的慣性。
你或許不知情,但歸雲姑娘說得明明白白,那些劇情裡的事全都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就像在另一條平行時空的軌跡裡,我們完完整整走過了一遍那些人生。也正是因為這份牽絆,我才會平白對你生出莫名的好感。我捫心自問,如果沒有這些前情的羈絆,我的第一選擇絕不會是你,只會是李懷安——就像歸雲姑娘說的,他是個能文能武、性情溫穩,最可靠也最值得託付的良人。
可你不一樣。你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百戰將軍,骨子裡藏著太多沙場留下的殺戮氣與暴烈底色。你本是個有著極致兩面性的人,一面溫潤如玉,一面嗜血狠絕,可因為你愛我,才在我面前永遠只展露溫柔的那一面,你甚至自己都沒法保證,哪天會不會失控露出骨子裡的殘暴。這樣的你,我當初是絕不可能願意選擇的——就像我們經歷過的那段劇情裡寫的那樣,我剛知道你是武安侯身份的時候,才會格外抗拒你,我怕啊,我怕我親近的人哪天控制不住身上的殺性,會傷了我。哪怕我心裡清楚你絕不會傷害我,可你這樣的人,我終究不敢靠得太近,我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
後來我們朝夕相處,我才慢慢發現你性子極好,值得被人真心對待,可你骨子裡的危險感從來都沒有消失過。大概是那些過往劇情攢下的牽絆,讓我和你有了斬不斷的緣分,所以這一世我最終還是選了你,我們相伴著過了一輩子安穩幸福的日子。可我心裡始終清楚,我欠李懷安的。我又不是傻子,他對我的心意我早就看得明明白白,就因為我當初選的人是你,他把所有的喜歡全壓在了心底最深處,往後和我們相處的時候,永遠恪守分寸,半分逾矩的念頭都不敢有。而我既然選定了你,也只能把對他的那點悸動死死壓在心底,從來不敢讓這份心思冒頭。
如今我和你剩下的日子已經不到一年了,我不想死了之後,還頂著謝家兒媳婦的名分葬進謝家祖墳裡。謝徵,我走之後,別把我葬進謝家的墳地,讓我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待著,等下輩子就好。這輩子我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你,下輩子也該去還李懷安守了一輩子的情了。”
聽完這番話,謝徵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後才啞著嗓子開口:“好,我都聽你的。我讓你走得乾乾淨淨,你走之後,我絕不會把你葬進謝家祖墳,讓你安安穩穩地一個人走。可是長玉,我最後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答應我?就算下輩子你不會嫁給我,下輩子我們也還做最好的朋友行不行?我真的不想和你落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長玉忍不住被他逗笑:“你這是胡思亂想什麼呢?歸雲姑娘不是說過,下輩子你我兩家還是世交嗎?就憑我們這一輩子攢下的情分,兩家長輩難道還能不讓我們往來?你把心妥妥放肚子裡,我只是最後不會選你當夫君而已,我們肯定還是最好的朋友,這點你大可放心。”
謝徵懸著的一顆心這才落了地,他輕輕點頭:“那就好,有你這句話,我就安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