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春節四處張燈結綵，喜氣洋洋的，一輛車卻和所有人開著反方向，往海城的南面開，越開越偏，直到一座墓園外停了下來。
車上下來了三個人，一男一女，還有一個約莫三歲左右的孩子。
“爸爸，為什麼過年我們要來這裡呀，這裡看起來……好安靜哦，一點也不熱鬧，這裡會不會有鬼啊。”小姑娘拉了拉自己爸爸的手，想要回去。
“我們來這裡看兩個人。”蘇澄蹲下來，摸了摸自己孩子的腦袋。
他聽著自己孩子的話，臉上有些笑意。
要是這世上真的有鬼就好了，這樣，偶爾他姐可以入他的夢，見一見他。
現在的蘇澄已經四十一歲了，歲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痕跡，他看起來沒有年輕時候的桀驁和不羈，整個人看起來平和了許多，甚至有些儒雅，戴著一副無邊框的眼鏡，身上穿了件灰色的長款風衣，笑起來的時候和蘇梨有些像。
有時候照鏡子，他會想，如果姐姐到了他這個年紀，是不是和他一樣眼角也會有細紋，笑起來是不是也是這個模樣？
蘇澄牽著孩子還有帶著自己的妻子一起往前走，到了墓園的深處。
似乎是在他來之前已經有人來祭奠過了，墳包的周圍荒草被拔了乾淨，灰塵也被打掃了個乾淨，墓碑前還有一點紙錢焚燒的痕跡，看起來似乎是在他來之前就來過了幾撥人了。
“姐，我又來看你了。”蘇澄開口。
他常來墓園，心裡煩悶的時候會來，想要平靜的時候會來，難過的時候也會來，做一些重大決定的時候也會來。
他姐就在這裡，總會聽他說的，而他知道他姐在，他總會覺得心安。
之前他是一個人來看蘇梨的，他姐走了之後，家裡總是很空，他偶爾會忘記他姐不在，好吃的下意識留一份給蘇梨，出門買東西看見漂亮的想著他姐戴一定很好看。
可是當他把東西買回家了，卻發現不知道該給誰了。
霍謝山和蘇梨的新房已經落了很厚的一層灰，房子還在，他沒有租出去，也沒有賣出去，一切都還維持著原樣，偶爾他進去看看，總會恍惚的覺得，她姐會從裡面出來迎接他，可是他等了好一會兒，沒有人出來。
姜月煙和蘇庭淵則是再也沒有踏足裡面了，他們無法再看那些東西。
後來漸漸地他就也不再去了，只是偶爾在院子裡的梨樹結了果子，他會摘一些送給蘇梨嘗一嘗。
他從前有姐姐在，他姐總是會給他當靠山，他可以任性的做很多事情，可以在被姜月煙催婚的時候往他姐身後一躲，可以在被人欺負的時候和她姐告狀，可他姐離開了。
再後來他結婚了，就是兩個人一起來了，剛結婚的時候，他也帶著妻子來看過他姐，帶了兩份喜糖，告訴他姐，他結婚了。
他相信她姐會為他開心的。
蘇澄半跪在墓前，先上了幾炷香。
“姐，新年快樂。”蘇澄開口，他熟練的將墓碑前的紙錢和香灰給清掃乾淨，將一盤水果給擺在了墓前，還有一些吃的，都是蘇梨喜歡的口味，姜月煙親自做的，還是熱的。
“爸媽最近身體不太好，住院去了，所以今年只有我來，他們說，讓我也貼點對聯在這裡，讓你感受感受節日的氛圍，那我就貼了，你之前誇過的，我貼的很整齊。”蘇澄開口，他一邊說著，一邊正在墓碑的兩側貼起了對聯。
他口中的之前，其實已經是很多年前了。
蘇澄一邊貼，一邊如同往常一般的絮絮叨叨開口說話。
他這些年話其實也少了很多，沉默寡言，是旁人眼中冷峻的蘇總，他好像天生就是這個模樣，寡言少語。
但是在蘇梨的面前，他總還是會變成以前的蘇澄，總有說不完的話要對他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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