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西跨院的迴廊染成金紅色時，沈若眉攥著沈若琳的手，踮腳溜過月亮門。兩個丫頭剛聽完房裡嬤嬤們嚼舌根，說四姨太肚子裡要是揣個兒子，往後旅長的心思怕是全要偏過去，她們這兩個丫頭片子遲早要被忘在腦後。
“姐姐，四姨娘會不會真的不喜歡我們了？”沈若琳的羊角辮晃了晃，手裡還攥著塊沒吃完的桂花糕。她才六歲，不懂什麼叫母憑子貴，只知道那個總愛皺著眉的四姨娘，肚子裡藏著個可能會搶走爹爹疼愛的小東西。
沈若眉比妹妹大兩歲，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別怕，我們去看看就知道了。”
東院的門沒上閂，兩個小身影貓著腰溜進去，正撞見蘇寧兒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她今天難得沒吐，小紅剛端來碗冰鎮酸梅湯，她用小勺慢慢攪著，夕陽落在她垂著的眼睫上，竟比往日柔和了許多。
“四姨娘。”沈若眉先開了口，聲音帶著點試探。
蘇寧兒抬眼，看見兩個粉雕玉琢的孩子站在階下，這模樣，簡直就是沈嘯霆的翻版，她一時有些發怔，沈嘯霆的女兒，她本該厭惡的，可看著她們怯生生的樣子，像兩隻受驚的小鹿，心頭的戾氣竟散了大半。
“大小姐，二小姐，你們怎麼來了？”她放下湯碗，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溫和。
沈若琳被姐姐推了一把，往前挪了兩步，把手裡的桂花糕遞過去：“我們來看小弟弟。”
蘇寧兒看著那塊缺了角的糕點，上面還沾著點小姑娘的口水，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她剛懷孕那陣，聞著甜味就噁心，這兩天卻突然饞起甜來，沒想到這小丫頭倒細心。
“進來吧。”她往旁邊挪了挪，給她們騰出位置。
沈若眉拉著妹妹爬上廊下的長椅，眼睛卻直勾勾盯著蘇寧兒的肚子：“四姨娘，裡面真的是弟弟嗎？”
“不知道。”蘇寧兒摸了摸小腹，那裡已經微微隆起，像揣了個溫熱的小糰子，“或許是妹妹呢？”
“妹妹好。”沈若琳立刻接話，“這樣爹就不會偏心了！”
沈若眉卻皺起眉：“還是弟弟好，爹很想要弟弟呢。”
“四姨娘？”沈若琳眼睛一亮，往她身邊湊了湊，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肚子，“你喝的是什麼？我也想喝。”
蘇寧兒被她們逗笑了，“小紅，還有嗎，給她們喝點吧。”
“有，有，多著呢。”小紅趕緊端來兩碗，“來，大小姐，二小姐，請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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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媽，小姐呢？”大太太周婉茹問道。
“剛剛還在院子玩呢！”張媽趕緊四處找。
“剛好我好像看見她們手牽手往東院去了。”一個小丫鬟說道。
“那你怎麼不攔著！”大太太周婉茹的心一直懸在嗓子眼。得知兩個女兒跑向東院時，她手裡的茶盞“哐當”一聲落在案上，茶水濺溼了半幅繡到一半的嬰戲圖。
“備車！不，不用，我自己去！”她推開要攙扶的丫鬟，踩著花盆底鞋就往外衝。裙襬掃過廊下的月季，帶落幾片花瓣，她卻顧不上半分。
蘇寧兒恨沈嘯霆入骨，這是府里人人都知道的事。那女人眼裡的怨毒，像淬了冰的刀子，她敢拿剪刀刺向沈嘯霆，如今見了他的親骨肉，怎能按捺得住？萬一……萬一她把對沈嘯霆的恨，全撒在這兩個不諳世事的孩子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