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大戰的烽火一燃起來，整個北方都跟著震顫。閻錫山的晉軍、馮玉祥的西北軍、李宗仁的桂軍三路夾擊，直逼南京，蔣介石的中央軍則在徐州、鄭州一線佈下重兵，雙方几十萬兵馬在中原大地上殺得難解難分。
這場混戰的關鍵，漸漸落到了東北。張學良手裡握著幾十萬奉軍，站在哪一邊，幾乎就能決定戰局走向。南京和反蔣聯軍的信使，像走馬燈似的往瀋陽跑，門檻都快踏平了。
蔣介石對張學良尤其上心。他知道這位少帥不貪財帛，便親筆寫了封信，信封上寫著“吾弟漢卿親啟”，字裡行間滿是拉攏之意，明明白白地許諾：只要東北軍入關支援中央，將來整個華北地區的軍政大權，都由張學良掌管。
反蔣聯軍那邊也沒閒著，閻錫山派來的說客許以“北方總司令”的頭銜，馮玉祥更是讓親信帶了封血書，說願與張學良“共扶危局”。張學良把自己關在帥府裡，對著地圖看了三天三夜，煙抽了一地，卻遲遲沒下決斷。
就在這時，石友三帶著殘部投奔東北來了。這石友三是馮玉祥的老部下，中原大戰剛打響時還跟著馮玉祥衝鋒陷陣，見戰局不利，竟連夜帶著隊伍反水，一路往北跑，嚷嚷著要“歸順少帥”。
沈嘯霆聽說這訊息，堅決反對：“少帥，這石友三絕不能收！他早年背叛清廷，投了北洋；後來跟著閻錫山，轉頭就把閻的糧庫燒了；現在又背了馮玉祥——這種反覆無常的小人，留著就是養虎為患！就他火燒少林寺這滔天大罪，也不能接近他。”
張學良捏著眉心，嘆了口氣：“嘯霆，他畢竟是老鄉，跟我爹也有過交情。”
“老鄉？交情？”沈嘯霆急了，“這種人的交情值幾文錢？他今天能叛馮玉祥，明天就能叛您！您忘了當年郭松齡反奉的事了？”
“不一樣。”張學良擺了擺手，“馮玉祥對他也未必真心，閻錫山更是把他當槍使。他手上帶著強軍武將，他來投我，總比投靠別人的好！”他心裡另有盤算：石友三的隊伍雖算不上精銳，卻熟悉華北地形，留著或許有用。
沈嘯霆還想再勸，張學良卻揮了揮手：“這事我定了，讓他把隊伍駐紮在錦州，先編為暫編第二軍。這個人防著用！”
沈嘯霆憋著一肚子火出了帥府，心裡堵得厲害。他跟著張作霖、張學良父子出生入死這麼多年，最恨的就是背主求榮的小人，可少帥偏偏要留著這顆定時炸彈。
回到自己府上時，天已經擦黑了。
剛進院門，管家就急匆匆地迎上來，臉色發白：“旅長，三姨太那邊……怕是不行了。”
“怎麼了？”沈嘯霆皺眉。
“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水也喝得少，人躺著動都不動。”管家低聲道，“丫鬟婆子勸了好幾次，她就是閉著眼不吭聲。”
沈嘯霆愣了一下。他把丁嬌禁足在那小院，原是氣她勾結土匪差點害了家人，想著讓她反省些日子，卻沒料到她會絕食。
“糊塗！”他沉下臉，“那就請大夫啊！我只說讓她禁足，沒說斷她吃喝！府裡的規矩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這是稟報大太太沒有？”
“回旅長，稟報過了，大太太說三姨太就是作妖，想威脅旅長換來自由，大太太的意思是，餓就自然會吃，可這次，我看著不像是裝的。”
“趕緊請大夫去啊……”
“是是是，我這就去請大夫！”管家慌忙應著，轉身要走。
“等等。”沈嘯霆叫住他，語氣緩和了些，“讓廚房燉點稀粥，要最爛的那種，等大夫看過了，趁熱給她送去。”
管家應聲去了。沈嘯霆站在院裡，望著丁嬌那小院的方向，眉頭緊鎖。
中原的戰火還沒燒到東北，家裡卻先出了這檔子事。他忽然覺得，這亂世裡的人和事，比戰場上的刀槍還要纏人——那邊是關乎成敗的權謀，這邊是剪不斷的恩怨，哪一樣都讓人不得安生。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光影在地上明明滅滅，像極了這動盪不定的日子。沈嘯霆深吸一口氣，轉身往蘇寧兒的院子走去。至少那裡，還有點讓人踏實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