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兒抱著襁褓中的嬰兒，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自己卻毫無睡意。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又酸又脹，連帶著肝區都隱隱作痛。她知道，這是想小石頭想的。
她會不會正哭著找她，會不會不肯吃飯？會不會夜裡踢被子？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裡打轉，攪得她翻來覆去，直到天快亮才瞇了一小會兒。
清晨的陽光剛爬上窗臺，負責照顧她的張大嫂就掀簾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小米粥：“蘇同志，該吃飯了。今早營裡可熱鬧了，沈旅長派人送了兩車東西來，有藥材、棉補，還有不少紅糖、雞蛋，說是一部分給部隊，一部分給你補身子的。”
蘇寧兒舀粥的手頓了頓，眉頭輕輕蹙起：“我不需要這些，讓他們拉回去吧。”
“這哪行？”張大嫂笑著擺手，“沈旅長特意吩咐了，說你剛生了孩子，得好好補補。對了，他還派了個小姑娘來，說是給你伺候月子的，我給你領來看看？”
話音剛落，一個怯生生的身影就跟在張大嫂身後走進來，正是沈家的丫鬟小紅。她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褂子，手裡還拎著個小包袱，見了蘇寧兒，眼圈先紅了：“四姨太，我總算見到您了。”
蘇寧兒放下粥碗，看著小紅：“你怎麼來了？家裡不需要人嗎？”
“旅長說您這兒缺人，讓我務必留下。”小紅絞著衣角，聲音低低的。
“小石頭乖嗎？”蘇寧兒最想知道的就是她身上掉下來的那塊肉過得好不好。
“誰都不要，非要找您，我來那會，他還在病著呢。”小紅說道。
“那找大夫沒有？”蘇寧兒聽了真是心急如焚。
“哪能不找呢，旅長天天自己陪著呢。”小紅說道。
“你回去吧。”蘇寧兒的語氣很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在這裡很好，同志們都照顧得很周到，不用特意留人。你回去幫二姨太照看好小石頭，他夜裡要是哭，多哄哄他，別讓他踢了被子。”
小紅急了：“可旅長說了……”
“我已經不是沈家的四姨太了。”蘇寧兒打斷她，目光平靜，“這裡的規矩和沈家不一樣，沒人需要伺候。”
小紅還想再說什麼，張大嫂在一旁開口了：“姑娘，蘇同志說得對，我們這兒真不用人伺候，大家都是自己動手。你還是回去吧，把小少爺照看好，比啥都強。”
小紅看著蘇寧兒篤定的眼神，知道再說也沒用，只好點點頭，抹了把眼淚：“那……四姨太您多保重，我回去了。”
清晨的寧靜被一陣急促的集合號打破，緊接著，營裡就傳來了令人心頭一震的訊息——日本關東軍炸燬了南滿鐵路的柳條湖段，反誣是中國軍隊所為，此刻正調集兵力，炮轟北大營，瀋陽城已經響起了槍聲！
瀋陽城頭的硝煙還未散盡，日軍的炮彈已如雨點般砸向街巷，百姓的哭喊聲混著槍炮聲，在九月的冷風中撕心裂肺。
張學良在北平指揮部裡來回踱步，電報機的滴答聲像重錘敲在心上。
南京和國民政府發來的電文：“必須死守東北，萬不可讓日軍突破山海關。”字字千鈞，卻沒提一兵一卒的支援。
張學良攥著電報，“請國家給予軍費支援並儘速派遣援兵！”
讓張學良沒想到的是，他等來的回覆卻輕飄飄的，像一紙空文：“兄為國家計，兄為個人計，自當力排困難，期能防禦。”
張學良將電報拍在桌上，喉頭湧上一股腥甜。他知道，這是讓他硬扛。可麾下將士早已疲憊不堪，後勤補給斷絕，拿什麼去守？
